第971章 和解 (第1/2页)
官厅不大,灰墙黑瓦,门口站着两个腰里挂着铁尺的差役,面无表情地看着来往的人。赫连站在门外,脸色铁青,身边只带了一个人。他看见郑毅来了,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郑毅知道,能让赫连说不出话的事,不会小。
“人在里面?”
“在。”赫连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两个小的。一个叫阿古,一个叫赤那。被铐在里面。”
“伤人了?”
赫连沉默了一息,点了下头。
郑毅闭了闭眼。
“伤得重吗?”
“对方先动的棍子。”赫连咬着牙,“阿古夺了棍子,回了一下,打在对方胳膊上。”
“对方是谁?”
赫连还没来得及回答,官厅的门从里面开了。一个师爷模样的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郑毅一眼。
“你是主事的?”
“是。”
“进来吧。陈捕头等着呢。”
郑毅朝赫连和乌沉使了个眼色——你们在外面等着,别进去,别添乱。然后跟着师爷走进了官厅。
官厅里面比外面看着大。穿过一条短廊,是一间不太敞亮的公房,一张长案后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皂青色公服,腰间挂着铁牌,脸方额宽,看着不像好说话的人。
这就是陈捕头。
长案前面站着两个人,正是阿古和赤那。两人的手被一条粗麻绳拴在一起,脸上都有伤。阿古的左脸颊肿了一块,嘴角有血痕;赤那的右眼青了一圈,皮袍袖子被扯破了一半,露出里面黑红的胳膊。
两人看见郑毅进来,眼睛都亮了,又立刻暗下去,像做错事的孩子被家长撞见。
郑毅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转向陈捕头,拱手一礼。
“在下郑毅,这两个人的事,我来处理。”
陈捕头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截竹签,上下打量了郑毅一番。
“你是北地的?看着不像。”
“我算是他们的……同行人。”
陈捕头“嗯”了一声,把竹签往桌上一扔,坐直了身子。
“你的人,在街上打了人。打的是城东布商赵家的小儿子,赵荣。赵荣胳膊上挨了一下,肿了,闹到了我们这里。人证物证都有,街上有七八个人看见了是你的人动的手。你认不认?”
郑毅沉默了一息,看了看阿古和赤那。
阿古低着头,不敢看他。赤那咬着嘴唇,嘴唇都咬出了血。
“认。”郑毅道。
陈捕头似乎有点意外,挑了挑眉。
“认就好办了。按北宁城的规矩,斗殴伤人,轻则罚银,重则拘押。赵家那边要你们赔五十两银子,外加当街赔礼。人我先扣着,银子到了,礼赔了,再放。”
五十两。
这个数字一出来,阿古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通红。
“是他先——”
“闭嘴。”郑毅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阿古的嘴张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郑毅转过头,看着陈捕头。
“陈捕头,银子我出。赔礼的事,按规矩办。”
陈捕头点了点头,正要说话,郑毅又开口了。
“但我能不能问一句——事情的前后,陈捕头听全了吗?”
陈捕头手里的竹签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人动手打人,不对,我认。但我想知道,那位赵公子做了什么,让两个从北地来、第一次进城、连汉话都说不利索的年轻人,宁可被抓也要动手。”
陈捕头没说话,看了郑毅一眼,又看了看阿古和赤那。
赤那的眼圈红了,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掉下来。
陈捕头把手里的竹签放下,朝旁边的师爷抬了抬下巴。
师爷清了清嗓子,翻开桌上的簿子,念了一段。
“据街面证人所述,赵荣携女眷在东城茶楼饮茶,路遇北地蛮族数人。赵荣出言……调侃女眷,语涉轻佻。北地蛮族一人上前理论,赵荣先以掌掴之,继而命随从持棍驱逐。争执中,一蛮族夺棍还击,击中赵荣右臂。”
师爷念到这里,顿了顿,看了郑毅一眼。
郑毅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
陈捕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那个女眷,是谁家的?”
师爷翻了一页簿子,低声道:“不是谁家的。茶楼的说,那女子是……赵荣从南边带回来的,身份不祥。”
陈捕头的眉头皱了一下。
郑毅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大致清楚了。
阿古和赤那是寒翎部的人,这次跟着赫连来北宁城,是第一次进城。两个年轻人,没见过世面,看见什么都是新鲜的。大概是逛到茶楼附近的时候,看见了那位女眷——也许只是多看了一眼,也许是被对方的长相或穿着吸引,总之没有恶意。
但赵荣那种人,看见两个北地“蛮族”盯着自己的女人看,面上挂不住。他大概说了些难听的话——“蛮子”“没见过女人”“北地的野狗”之类。阿古和赤那虽然汉话不好,但这种话还是听得懂的。
阿古年轻气盛,上前理论。赵荣觉得被一个蛮族顶撞是大丢面子的事,先动了手。阿古和赤那从小在北地长大,被人打了不可能不还手。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蛮族当街行凶”。
郑毅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在官厅里讲道理,不如讲规矩。北宁城的规矩就是——谁先动手不重要,重要的是谁伤了人、伤得重不重、对方是什么人家。
赵家是城东的布商,有根底,有人脉。阿古和赤那是北地来的蛮族,在城里没有根基。
这个亏,表面上是吃定了。
但郑毅没有打算就这么吃下去。
他没有在官厅里闹,老老实实交了五十两银子——这笔钱是从这次交易的货款里先挪出来的,回去之后要从寒翎部的份额里扣。阿古听到“从寒翎部份额里扣”这几个字的时候,脸一下子就白了。
比挨打还疼。
人暂时没放。陈捕头说,等赵家那边消了气,签了撤状,再放人。
郑毅从官厅出来的时候,赫连和乌沉迎上来。
“怎么样?”赫连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忍着一座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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