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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帷中谋

第445章 帷中谋 (第2/2页)

室中众人见他到来,皆是精神一振,仿若见到救星。
  
  於浩然率先上前,语气急切地道:「索二爷,你可知今日亲耕祭台之事?我们————」
  
  索弘擡手打断了他,神色淡然地道:「不必多言,老夫当时就在那里。」
  
  於七公快步上前,道:「二爷,这杨灿果然深得鬼谷真传,诸般杂学秘术无一不精。
  
  验血辨亲之法存有破绽、可人为操控血液融离,本是世间罕知的秘辛,他却了然於心,还当众戳穿了。
  
  幸亏老夫当时够隐忍,否则怕是要和太夫人一起栽坑里了,眼下我等该如何是好,还请二爷指点迷津。」
  
  索弘悠然落座,沉静的眸光扫过满堂颓丧的众人,沉声开口,一语惊人地道:「依老夫之见,你们应当应允他的条件。」
  
  「什麽?这万万不可!」於磊骤然起身,满脸急色。
  
  「此举岂不是正好遂了杨灿的心意?这片基业乃是我于氏先祖血战打下,如今我辈後人反倒无权插手宗族阀中事务?简直荒谬可笑!」
  
  於文轩眉头紧锁,迟疑着开口道:「可咱们若是执意不从,我等只会声名狼藉、遭万民唾骂,届时更是颜面无存。
  
  往後,咱们还有何颜面站出来主持宗族事务,对杨灿指手划脚?」
  
  索弘一声冷嗤,眼底满是通透与讥讽的意味:「这就不是有脸没脸的事儿。
  
  你们要清楚,如今阀府一众家臣、执事,乃至地方小吏,尽数支持杨灿的新规。
  
  你们若执意拒绝,损失的便不止是名声,而是立足阀体的根本。」
  
  众人被一语点醒,浑身一震,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於浩然面色铁青,冷哼道:「杨灿如此削宗分权、倒行逆施,迟早沦为陇上公敌,自绝於天下门阀!」
  
  索弘鹰隼般的眼眸斜睨他一眼,眼底讥讽更甚。
  
  陇上公敌?简直是痴心妄想。
  
  天下各阀嫡房,只会盼着他成事。
  
  若杨灿真能削去宗亲干政之权、令於阀基业愈发稳固,印证「公私分界、宗府两分」乃是强阀固本的良策,天下门阀只会争相效仿。
  
  即便是他索家,也巴不得族中那些庸碌宗亲,再也无权事事掣肘、聒噪生事。
  
  索弘毫不留情,直言剖析利:「早前於醒龙、於桓虎兄弟压制宗族,你们手中权柄本就寥寥无几。
  
  先阀主离世後,你们得以参与大政、有话语权,并非是自身权柄壮大了,全是依仗太夫人的身份撑腰罢了。」
  
  这话很难听,却也是实话,几人听了都有些讪然。
  
  「如今局势,一目了然。」
  
  索弘语气愈发沉肃:「你们若拒绝新规,不仅再无太夫人可为你们依仗,更会彻底输掉道义、败坏宗族声望。」
  
  他眼底掠过一抹寒芒,低声提点:「别忘了,你们真正的翻盘杀手鐧,是秋後那场饥荒。」
  
  一语惊醒梦中人。
  
  众人瞬间想起,他们正在暗中收购,悄悄囤积在山间寺庙、隐秘山洞、地底地窖中的无数粮草。
  
  待到秋後粮荒爆发、粮价疯涨之时,这些粮草,便是足以颠覆局势的滔天财富与底气。
  
  想通这层关键,众人眉宇间的颓败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於府别院,静谧清雅。
  
  於绾绾将今日亲耕祭台的整场风波说与堂姐于慧知道,然後抓过茶杯,咕咚咚地就灌了一杯。
  
  寄住在堂妹这里的于慧,年方十六,本该是肆意烂漫的年纪,但在这个年代,却已早早嫁为人妇了。
  
  只是,成婚不到两月,便成了寡妇,只得归府寄居堂妹门下。
  
  历经世事磋磨,她本就温顺娴静的性子,愈发温婉内敛、沉静寡言了。
  
  一身鸦青色素面襦裙,无半点锦绣纹饰,仅领口袖口滚着一圈极细的白边,素雅简约。
  
  青丝一丝不苟地挽成小妇人的垂鬟,仅用一支素白玉簪固定,不施粉黛,眉眼清秀恬淡,浑身透着安分柔顺的气度。
  
  与她的沉静内敛截然不同,於绾绾性子跳脱热烈、直率张扬。
  
  身为豹三爷独女,她自幼与墨门游侠相伴长大,全无门阀贵女的娇矜扭捏。
  
  此刻她大大方方岔开双腿,大马金刀地坐着,姿态肆意洒脱,眉眼清亮张扬,满身游侠儿女的磊落意气。
  
  放下茶盏,於绾绾愤愤不平地开口道:「难怪堂姊妹们都说杨灿心性狠厉、绝非善类,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太夫人纵然有错,也是阀主与主母的至亲长辈,他竟丝毫不留情面,动辄追责问罪,喊打喊杀。
  
  还有承霖堂弟,从头到尾未曾有过大错,凭什麽要被逼得削发出家?」
  
  于慧轻轻叹了口气,柔柔地道:「绾绾,你这般替他们抱不平,可我自问平生从未做过半分错事,到头来,不也一样落得寡居寄人篱下的下场?」
  
  於绾绾闻言,顿时语塞。
  
  于慧小小年纪,眸底却漾着历经沧桑的淡淡伤感,轻声道:「父兄在世时的荣华富贵,我坦然享之,如今他们犯下过错,我自然也该一同承担祸福。
  
  可你不妨转念一想,倘若今日祭台之上,杨总戎未能自证清白、揭穿阴谋,他会落得何等下场?
  
  怕是早已同主母一道沉塘殒命,小阀主也会被终身幽禁、永无出头之日。
  
  这般想来,你还觉得他手段过分吗?」
  
  这番话,让愤愤不平的於绾绾平静下来。
  
  但这平静,也不过是片刻功夫,然後,她又支棱起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杨灿那般厉害,谁能把他沉塘!」
  
  于慧微微茫然地问道:「你说啥?」
  
  於绾绾眉眼飞扬,语气里满是赞叹:「慧慧姐,你是没亲眼见到,那杨灿可厉害了。
  
  他能徒手扛着一头壮牛,健步如飞地冲上祭台,面不改色、气息不乱!
  
  这般绝世猛人,怎会被人抓去沉塘呢?」
  
  于慧大吃一惊,扛着一头牛冲上台,这怎麽可能?
  
  见于慧不信,於绾绾便手舞足蹈地对她细细描述了一番,只听得于慧瞠目结舌,小嘴张成了0型,半天合不拢来。
  
  天呐————他竟有如此神力?那可是千斤壮牛!
  
  我这般体重的人要是被他握在手中,岂不是就像他随手拿着一只瓷杯般轻松随意?
  
  「咕咚!」于慧暗暗心惊,忍不住吞了泡口水。
  
  於绾绾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欸,愣着做什麽?你说,他是不是很厉害?」
  
  于慧醒过神儿来,点了点头,眸底满是惊叹:」嗯,当真————堪比霸王再世。」
  
  于慧想了想,便道:「绾馆,要我说,杨总戎的目的根本不是杀人。
  
  他是为了让这些宗亲放弃干政的权力,集权於阀主之手。
  
  咱们那些宗亲,都是些什麽德性,你也应该看到过。
  
  他们干过什麽好事儿?让他们交权,也没啥不应该的。」
  
  於绾绾叹气道:「可我看,他们是不舍得交权的。他们不交权,杨灿便骑虎难下,说不定,最後真要大开杀戒。」
  
  于慧眼珠一转,心生一计,轻声道:「既然你也知晓,取缔宗亲干政是好事,那我们便替杨总戎递个台阶、解此僵局便是。」
  
  於绾绾满脸茫然,摆了摆手:「我一介女子,从不参与宗族议事,无权无势,能递什麽台阶?」
  
  「你有。」于慧眼神清亮,耐心解释道:「你是于氏嫡三房独女,你父亲是如今於阀之中,除却阀主、太夫人与主母之外,身份最尊、分量最重的族人。
  
  若是由你率先表态,支持宗府两分新规,便是嫡三房明确站队,既能给杨总戎台阶,亦能缓和如今僵持的死局。」
  
  於绾绾一脸无奈:「可我手中无职无权,拿什麽表态?红口白牙地说吗?」
  
  「无权,可以用财物表态呀。」
  
  于慧柔声提点:「你杏林谷那三百亩杏林,不是一直没卖出去吗?
  
  你何不向杨总戎上交园契,以嫡三房之名,为太夫人过错赎罪,以示拥护新规?」
  
  「对啊!」
  
  於绾绾瞬间眼前一亮,一拍额头,欣喜地道:「那家夥总爱跟我充大辈、端架子!
  
  我如今主动上交杏林,他好意思一点表示都没有就厚着脸皮收下?
  
  他对我,定然会有所回赏!这般算下来,我稳赚不亏啊!就这麽办!」
  
  于慧:————
  
  於绾绾见她一副无语模样,就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快活地笑道:「你怎麽这副表情?赚钱嘛,不丢人。」
  
  她也是跟着她那不靠谱的爹,从小老是因为钱不够花发愁,穷怕了。
  
  于慧眉眼间满是落寞,幽幽地道:「我只是羡慕你。
  
  你身为嫡三房之女,尚有资产可献、有心可表。
  
  我如今子然一身、一无所有,空有替太夫人赎罪之心,却无半分着力之处。」
  
  於绾绾听得心头一软,看着堂姐落寞的模样,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宽慰。
  
  「对了————我虽无财物,却还有身份名分呢。」
  
  于慧就像是刚想到似的,眸光一亮,急切地道:「我是嫡二房嫡女呀,明日我便上书自请降等,削减我的月例份例。
  
  这钱虽不多,可杨总戎要的又不是钱,而是宗亲的态度!我这般举动,也算是尽了绵薄之力。」
  
  於绾绾也是眼睛一亮:「慧慧姐,我看行。」
  
  于慧反手握住她的手,眸光温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只是我自请降等之後,身份待遇、月例供给皆不如从前,绾绾,你日後————会不会嫌弃我、疏远我?」
  
  「怎麽可能!」侠肝义胆的於女侠顿时把胸脯儿拍得嗵嗵响。
  
  「我於绾绾是哪种人吗?我对你发誓,这一辈子,咱们有盐同咸、无盐同淡!
  
  我但凡有一口乾的,就绝不让你喝稀的!天地为证、神人共鉴!」
  
  于慧眼尾瞬间泛红,一把抱住於绾绾,泣声道:「好妹妹,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那明日一早,我便陪你一同前去求见杨总戎。」
  
  於绾绾爽快地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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