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自救 (第1/2页)
夜深。
李季山盘膝坐在床榻上,右手一直握着腰间官刀的刀柄,手心里全是冰凉的冷汗。
白日在陈家田头那副铁面无私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
他面色紧绷,警惕地倾听着声响,连自己的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
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头皮发麻。
怕,他是真的怕。
李季山并非镜山县衙的衙役,而是从清水县调派而来。
来之前,他就已将灵溪陈家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陈家,不好惹。
长公子陈守恒,州试解元,传闻其年纪轻轻已是神堂宗师。
二公子陈守业,亦是武秀才。
这样的人家,自己上门找茬,与老寿星吃砒霜何异?纯属找死!
他太清楚这些地方豪强的做派了。
明面上或许碍於官府颜面,暂时忍气吞声。
可一旦风头过去,或是找到机会,想要收拾他这样一个小小胥吏,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暴毙街头、失足落水、乃至人间蒸发、屍骨无存的例子,他听得太多,早已麻木。也正因麻木,才更感恐惧。
但他还是来了,并且准备硬着头皮做到底。
原因无他。
来了,就能用这条命,换来妻儿、兄弟日後的前程,这死,也算值得。
当然,想归想,怕,还是怕的。
没有人想死。
这一夜,注定无比漫长难熬。
丑时三刻。
连日的奔波劳累,加上精神的高度紧张,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李季山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
他猛地摇头,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带来片刻清醒,但很快,困倦再次占据上风。
就在他意志松懈之际。
「呼……」
一股阴冷的风,不知从何处钻入房中,吹得桌上油灯火苗剧烈摇晃,明灭不定,也吹得李季山脖颈一凉,打了个寒颤。
「该死!怎麽睡了!」
李季山暗骂自己一声,猛地睁大双眼,扫视房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房间中央那张圆桌旁,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一身普通的深色衣衫,仿佛一直就坐在那里。
「什麽人?!」
李季山心脏狂跳,低喝一声,长刀「锵啷」出鞘半尺,寒光映着跳动的灯火。
那身影闻声,缓缓转过头来。
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李季山眼帘。
看清来人面容,李季山紧绷的神经一松,脱口而出:「四叔?您……怎麽来了?」
那四叔轻轻笑了一声:「怎麽?我不能来?」
「不,不是这个意思。」
李季山连忙收起了长刀:「四叔,您是镜山县丞,这灵溪陈家岂能不认识您?您这麽大晚上摸进来,万一被陈家发现了,岂不是……」
「发现?」
那四叔轻轻一笑,语气随意:「发现了又如何?你今日不是刚拿了陈家贿赂公人的恶仆吗?我身为县丞,接到急报,星夜赶来亲自审问案情,有何不可?」
李季山一愣,随即笑道:「四叔思虑周全。料那陈家,也不敢多说什麽。」
嘴上这麽说,心里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塌实。
他觉得哪里必然有问题,但仔细回想,却又什麽都想不起,脑袋却昏昏沉沉,什麽都想不起来。
李季山摇了摇头,走到桌边,给那四叔倒了一杯茶水,试探着问道:「四叔深夜亲自前来,可是有什麽紧要吩咐?」
那四叔接过茶杯,却未饮用,道:「嗯,自然是为了那件事。计划,有变。」
「有变?」
李季山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莫非……又有其他安排?」
那四叔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这边,现在进行得如何了?完成了哪些,还有哪些没做完?」
李季山不敢隐瞒,答道:「大体已完成。陈家被唬住了,主事的只是个妇人,已露怯意。明日,按原定计划,我等将前往距离较远的地块丈量。届时,侄儿会以需主家见证为由,要求那陈家主母随行,此事便算成了。」
那四叔见他停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追问道:「其他呢?」
「其他?」
李季山愕然,一脸茫然:「没有了啊!四叔,您当初交代我的,不就是引走陈家主事之人到啄雁集去吗?
小侄我今日又是虚增田亩,又是锁拿行贿仆人,他们必然心虚得很,明日必然会答应,这任务……不就算完成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四叔忽然打断:「我问你的是,你今日虚报的隐田,还有抓住的那个行贿家仆,後续打算如何处理?」
李季山更疑惑了,几乎有些莫名其妙:「这……押回镜山衙门,不就行了?至於後续如何定夺,那不是大人他们操心的事吗?四叔您之前不是说,此事背後有大人物看着,咱们只管办事,其他不必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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