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2 章 我刘镇庭的兵,是堂堂正正的兵,是保家卫国的兵! (第1/2页)
南京,黄埔路那座戒备森严的官邸内,书房里静得能听见钟摆的声响。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散落着十几份来自全国各地的大报——《大公报》、《申报》、《新闻报》。
无一例外,这些报纸的头版头条,全都在用夺目的加粗字体,连篇累牍地报道着同一件事:《大义灭亲!豫军统帅枪决抗法内兄!》、《中原风暴!刘大帅岳丈终身监禁,豫省吏治焕然一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看豫军,是如何以铁血手腕清丈田产!》
“南京那位”脸色阴沉,一言不发的将手指放在案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那声音,敲得书房里侍立的侍从室主任都不敢喘气。
嫉妒!怨恨!
还有一种被深深刺痛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作为一名民国时期的顶级政客,他怎么可能看不透国家与党内的积弊所在?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河南那个刘家小子干的,是正经事——清丈田亩,追缴积欠的税捐,整顿吏治,枪毙一批鱼肉乡里的贪官恶霸。
这些,桩桩件件,都是他这几年,在这方寸案头上,也想过、也批注过、甚至也在先总理遗训里读过千百遍的道理。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千疮百孔的国家病根,就在于贪官污吏的横行,在于地方豪强对土地的疯狂兼并,在于那形同虚设的沉重税制!
可他知道的道理,和他能做的事,压根就是两码事。
这几年,他这个位子,坐得实在不算稳当。
北伐那阵子,他是靠着江浙财团、上海银行公会那一批人,靠的是买办资产阶级的鼎力相助!
正是靠他们一船一船地把银元运到他的部队,他才勉强撑起了那支东征西讨的军队。
这几年,又是靠着这些这些大资本、大家族在背后源源不断地输血,才能在这满地军阀、满朝党争的乱局里,硬生生站住脚。
这些人,是他的钱袋子,也是他的后台。
可这些人,个个都是靠着田产、租息、囤地放贷,才撑起如今这份家业的。
若真按河南那套章程,动真格地清丈全国的田亩,追查各省官绅豪强隐瞒多年的税捐——那这一刀,可不是砍在河南一省的几个土财主身上,是砍在他脚下这张网的每一根线上!
到那时,他这位子底下,还有谁肯给他递银子?
所以,他刘镇庭能在河南杀得人头滚滚、大快人心,那是因为豫军是刘家父子一手拉扯起来的私人武装。
更是因为,刘镇庭在河南有着绝对的、不容置喙的独裁统治力!
可他呢?他能吗?他敢吗?
正是他心里比谁都算得清楚,所以他从不敢碰。
他能容忍东南各省的税契乱成一团,也能眼看着江南的地主们隐田漏税。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清楚,这些人才是他这条船的压舱石。
压舱石一旦松了,这条船,翻得比谁都快。
至于整顿吏治,南京这位想到这四个字,眉头皱得更深了。
党内的水,深得他自己都不敢多想。
且不说政学系、CC系、黄埔系为了争权夺利斗得乌烟瘴气,单说党内先总理身边的得力助手,资历比他高得多的元老们(如胡、汪等人),这些个论资排辈、比他入党还早。
他这个位子,说穿了,是从一堆比他资历更老、根基更深的人手里,硬生生抢出来的。
他这几年做的最多的事,除了占地盘,就是安抚——安抚这个、笼络那个,拿官位、拿委任、拿一个又一个的空头衔位,去填这些人的胃口。
还有冯奉先、阎老抠、张小六、李白等些个实力派,哪个暗地里,哪个不是等着他出错?
前几年,先是打跑了李白,又刚打完那一场血流成河的中原大战。
这仗打的,人心还没暖过来,他这边稍微手段上的狠一点,指不定明天就有人打着“清党肃吏”的旗号,把这刀,反过来架在他自己脖子上。
这满朝的文武,这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既是托举他权力的基石,也是绑死他手脚的铁链!
想到这里,南京这位的脸色,更是阴云密布,那双眼睛盯着报纸上那行“豫军治下,法不阿贵,法不容情”的标题,牙根都在发酸。
这份嫉恨,压在心头,竟比日本人在东北、华北闹出的那些事,更叫他坐不住。
就在他盯着报纸,心中愈发烦躁时,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旗袍,踩着高跟鞋的宋三,“笃笃笃”地快步走了进来。
她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优雅、端庄微笑的脸庞,此刻却因为不满和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啪!”
宋三走到南京那位的办公桌前,一把抓过他手里那份大肆赞扬豫军的《大公报》,狠狠地揉成一团,气咻咻地扔进了废纸篓里。
“达令!”
宋三胸口剧烈起伏着,用那口带着上海腔调,冲着南京这位嗔道:“这个小家伙,做得越来越过火了!他这是要把我们放在火上烤啊!”
看着妻子这副罕见的失态模样,“南京那位”眉头微皱,没有说话,而是摆了摆手让侍从室主任先出去。
宋三之所以看起来比她先生还要愤怒,甚至有些气急败坏,根本原因在于——她背后代表的庞大利益集团,被深深地刺痛了。
当年,为了支持北伐,为了稳固这位的政权,宋家、孔家、陈家,可是砸下了海量的真金白银。
如今,南京这位已经是名义上的共主,正到了这些大家族“收回投资、割取红利”的时候!
这几年,孔宋两家正在利用手中的政治特权,疯狂地插手金融、垄断外贸,将“国家资本”一步步变成他们几大家族的“官僚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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