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 初见周先生,再临北平 (第1/2页)
三间土屋,院里一棵枣树。
叶凝真把箱子搬进西屋,按门派归置那些拳谱丹书。
陈厉在枣树底下打拳,劈崩钻炮横,一遍接一遍,步子踩在树影里。
陈湛坐在屋檐下看他打,问了一句。
“你这趟八极,是李建吾教的?”
陈厉收了式。“师父还记得?十年前在天津,跟李师傅学过一年多,后来他南北跑,就没工夫了。”
“他如今在何处?”
“也在这片解放区。”陈厉擦了把汗,“给周先生当贴身警卫,难得见一回,前些日子我托人捎过信,想请他来指点几手,他公务缠身,一直没空。”
陈湛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拿起路守一的手记翻看。
午后,村口起了一阵动静。
几匹马进了村,当先一个穿灰布军装的中年人,身形敦实,腰板挺直,眉宇间压着常年带兵的那股沉劲。
他身后跟着两名警卫。
走在最近处的一个,五十上下,灰布短褂,袖子挽到肘弯,走路脚跟不先落地,平起平落,腰胯沉得稳,一身的功夫藏在寻常打扮底下。
李建吾。
周先生在院门口下了马,叶凝真迎出去。
“周先生。”
“叶同志。”周先生上下看了她一眼,看出她气色与半月前两个样子,“养好了,好,上头惦记着你,这回我顺路过来,一是看看你,二是有件急事。”
话头刚起,跟在后面的李建吾已经迈进了院门。
他的视线扫过院子,落到屋檐下站着的陈湛身上。
脚下停住了。
李建吾盯着陈湛的脸,看了很久,一动没动。
十几年前的北方武林,中华盟初立,一个穿灰布长衫的年轻人坐在主位上,调度南北各派的高手,定章程,平纷争。
与政要大员谈笑,与五大宗师论道。
后来那年轻人消失了,世人都说他死了。
中华盟分了家,老人雕零,李建吾辗转十余载,进了解放区,当了兵。
眼前这张脸,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没老半分。
李建吾的喉头滚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又收住脚,抱拳,腰弯下去。
“陈先生,您果真风采依旧。”
院子里一时静下来。
李建吾想起多年前事情,那时他还小,十几岁,在师父李书文家里学艺,陈湛上门讨教,临走还专门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事,让李建吾来找我。”
当时大师兄霍殿阁虽然不在,但二师兄刘云樵却是在师父身边。
怎么轮,也轮不到他这个半大小子.
李建吾这次见到陈湛,突然想起这事,又想到师兄刘云樵如今在对面地位也不低,他顿时惊起一身冷汗。
心里喃喃道:“不可能吧.”
师兄刘云樵民国26年才报考陕西凤翔的黄埔军校,辗转多年,现在确实当上高官。
可.但.当时见面,可是民国19年的事情。
怎么可能提前七年得知?
陈湛从屋檐底下走出来,还了一礼。
“李兄,当年在津门小站一别,也有快二十年了。”
李建吾直起腰,眼睛有些发热:“您建吾可当不得您称呼李兄啊您与我师同辈论交,建吾应该称一声师叔。”
陈湛哈哈一笑,“故人已逝,如今解放在即,没必要如此论了。”
“要得要得,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父在世时时常教导。”
感慨两句,李建吾才想起介绍周先生。
李建吾愣住的时候,周先生已经进了院子,看看李建吾,又看看屋檐下的陈湛,眉头动了动。
中华盟创始人、第一任盟主的名号,他在卷宗里见过,也听张伯苓先生说过。
他也曾在韩慕侠的班上练过刀法,对拳术界有一定了解,知道这可是真正的大高手,高到没边的那种。
如今五大宗师故去,这位又刚刚在上海闹了一场大的,恐怕真是天下无敌了。
不过失踪了十几年,所有的记录里都写着一个生死不明。
周先生本来还有些狐疑,毕竟失踪十几年太过离奇,但此时心里那点猜测落了实,神色郑重了几分,拱手道:“陈先生,失敬。”
陈湛对这位当然不会托大,连忙回礼,“周先生,快请进。”
陈湛看着那张帅气的脸已经有了些许风霜,也是十分感慨。
进了屋,几个人在桌前坐下。
周先生没有绕圈子,他刚刚已经和叶凝真交谈过几句,把上头转来的消息摊开了说。
李清粟这三个多月一直在北平潜伏,盯着一家药铺的壳子,管着一条暗线。
城里的药品、情报,还有要转移的人,都从这条线上往解放区送。
北平在国民党手里,城防、关卡、火车站全是他们的人,军调成了空架子。
南边一开打,北边的盘查跟着收紧,往城外送一个人,比从前难十倍。
这条线一直走得稳,直到半个月前。
线上出了叛徒。
一个管接头的内线被策反,把沿途的点一个一个供了出去。
青衣社和统派的人顺着名单挨家挨户地抓,药铺被围,清粟为了让最后一批人撤出城,自己留下来引开追兵,受了重伤,没能走脱,眼下藏在城里一处旧识家中。
城门、车站、码头全是盘查的人,飞不出去。
“青衣社总部就在北平。”叶凝真把声音压低,“长江口的事传到北方,他们认定姓陈的回来了,全城收得死紧,清粟这时候困在城里,凶多吉少。”
周先生接道:“城里的同志想过办法,几次都没成功,青衣社这回是铁了心要把北方的根挖干净,盯得太死。再拖下去,怕是来不及。”
陈湛听着,没有插话,窗外打谷场上,做军鞋的声音还没停。
北平。
十几年前,他在京城青衣社总部见过陈祖燕,对面坐着喝茶,那时两人还没走到刀兵相见的地步。
十几年过去,陈祖燕死在了岛上,青衣社的根还扎在那座城里,比从前扎得更深。
“清粟现在还活着?”
“前天的信,人还在。”叶凝真攥着纸条,“再迟几日,就说不准了。”
陈湛转过身:“我去一趟,把她带出来。”
叶凝真站起来:“我跟你一道。”
陈湛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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