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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崩坏(节三)

第五章 崩坏(节三) (第2/2页)

而猎物的反应告诉他:还不是时候。
  
  现在告白,杨阳不是吓得逃的远远的,就是彻底关闭心‘门’,不给他丝毫机会。而他不会用暴力让她屈服,吉西安那一套也学不来,到时就麻烦了。
  
  先慢慢亲近她,让她卸下防备,进而接纳,再扔掉友人的面具,一次成功。
  
  “那是不可能的。”整理完思路,诺因别开视线,笑了笑,“我的‘女’儿不会给他。”维烈也不会要,那可是他的外孙‘女’。杨阳松了口气,刚才的慌‘乱’烟消云散,只是心跳还有点快,直觉的没有多想,当作是政治原因了事。
  
  “话说回来,他怎么会把这种丢脸的事告诉你?”
  
  “哦,是轩风缠得他快疯了,也不听他解释,他要我写封信给轩风。”
  
  “‘女’人只听自己想听的。”诺因轻嗤。杨阳失笑:“是大部分人类都有这个倾向。”诺因甩头,红宝石耳坠跟着跳‘荡’,在阳光下发出眩目的光泽:“我才不会,你最好也别欺骗自己。”杨阳总觉得他意有所指,却说不出所以然,只好漫应了一声。
  
  “好无聊。”诺因伸了个懒腰,快活地邀请,“去逛书店吧。”杨阳心里乐意,嘴上却忍不住数落:“你可真闲。”
  
  “我工作完成了。”他才没‘摸’鱼!
  
  “眼下的局势,我们这样玩乐,不太好吧。”杨阳犹豫地道。诺因嗤之以鼻:“奇怪的逻辑。难道你不玩乐,局势就会好起来了吗?摆出一副郁卒的样应景,叫做虚伪。”杨阳默然片刻,分辨道:“但…但是你至少该担心吧,我也罢了……”
  
  “担心有屁用。”连粗话也冒出来,“我担心罗兰福斯也不会翘辫子,那老狐狸什么都算计好了,包括希莉丝的行动,西城的退兵——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好的方法。”杨阳叹气:“好吧,你说的对。”歪理,正常人应该积极思考对策。
  
  “史列兰!……你睡‘迷’糊了?东张西望的。”
  
  暗黑神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四下看了会儿,手指一个方向:“那里有大量的亡灵气息。”诺因眼神一动,没有说话。杨阳反‘射’‘性’地看向他,提出无言的询问。
  
  “嗯,是帕西尔提斯。”
  
  “他终于还是出手了。”杨阳长叹,内心百味杂陈。诺因沉‘吟’道:“那个变态似乎有什么打算。”
  
  “怎么说?”
  
  “除了魔武大会那一次,他不是都隐身幕后吗,因为肖恩在我们这边。可是他现在却积极‘插’手这场战事,又不是指挥伊维尔伦军,而是自己带兵,就像要积蓄第三股力量。”
  
  “第三股力量……莫非是,调停的力量?”杨阳脑中灵光一闪,眼里涌现出希望。诺因冷笑:“他好象以为我们一定会输,然后听他的。”笑容有满满的挑衅意味。杨阳拿他这个臭脾气没办法,好言劝道:“诺因,这是个好机会啊,可以避免两败俱伤的局面,索贝克果然还是舍不得你和莉莉安娜。”
  
  “你错了,不打到两败俱伤,和解只是妄想。那时侯调停也没用了,彼此已经是死仇。除非罗兰福斯脑筋搭错,才会听他的——斩草除根是最基本的常识。他也许会假装停战休整,但时间决不会长。最坏的情况——对我们是最好,他们师徒俩会反目。所以是我的话,就不会让帕西尔提斯座大。罗兰福斯应该会把他最后一分利用价值榨干,再背地里捅他一刀吧。”
  
  “罗兰城主才不会这么做!”杨阳惊惶地大喊。诺因冷冷瞥了她一眼:“他要王冠,没这点觉悟怎么行。帕西尔提斯自己扭扭捏捏,选择帮他,还打着两全其美的主意。”
  
  “这太……”杨阳心‘乱’如麻,全身发抖。看看她,再瞧瞧趴在窗台上专注聆听的半身,诺因软下口气:“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可能罗兰福斯还没狠到这个地步,我也不认为我会输。”杨阳苦笑道:“那一切只有靠你了。”唉,灰暗的前景啊。
  
  “嘿嘿~~~包在我身上。”诺因得意洋洋地道,朝半身挥挥手,“史列兰,去拿件斗篷包好你的脸,我们出‘门’。”
  
  “哦。”史列兰轻巧地跳进窗子,跑向衣架。他的本体是剑,没有冷热的感觉。目送他的背影,杨阳突然想起一个人:对了,席恩最近怎么不出现了?
  
  她绝对不相信那个人会就此销声匿迹,做个安分守己的好市民。这位圣贤者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的目的是取代神明和让肖恩痛苦,那他会有什么具体的做法?
  
  杨阳想象不出,只有挥之不去的不安沉淀下来,压在心头。
  
  ※※※
  
  海‘精’灵王子的生活很清闲。
  
  在这个美丽的湖上宫殿,俗世的一切纷争好象都不存在,宁静安适,待遇又优厚,正好熟悉新身体,吸收新知识,适应阔别了一千年的新世界。
  
  这具躯壳是特别制造的,和他的灵‘波’非常匹配。教训一次就足够,他可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既然世上根本没有“迪斯卡尔”这个人,海‘精’灵们的下场就不用说了。海底王宫已经被他改造成巢‘穴’……嗯,不得不用这种不雅的形容,反正像他这样的恶徒,也用不着高尚的名词。
  
  席恩不急,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曾经为了报复那个幸福的弟弟,整整隐忍了三十一年,只不过他把时间也算进总帐。而这次,他受了千年的苦……
  
  杨阳他们都忽略了:席恩的确还恨着肖恩,但关押他千年,折磨他千年的却不是肖恩。
  
  维烈赛普路斯。
  
  那个多管闲事的魔界宰相,有什么资格摆出义愤的嘴脸‘插’手他们兄弟的事?他自己还不是把肖恩往死里扁,为了一个‘女’人践踏友谊!
  
  内心沸腾的恶意浮出表面,化为一抹柔和的笑痕。
  
  目前的局势很好。虽然东城占了上风,但是添点‘乱’的话,不愁不两败俱伤。维烈嘛,暂时让小莉给他点排头吃,稍微解气,大餐由他最后上。
  
  肖恩似乎被衰神附体了,根本不需要他再去打击——夹在徒弟和情人中间两面不是人。等到帕西斯被协调神吞噬,还有的他痛苦。至于他那些同伴,要知道,战争中出意外的机率是很高的。
  
  尽管心里打着恶毒的盘算,席恩大致还算是与世无争。一来军略非他所长;二来没有干涉的本钱;三来,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机。
  
  所以他安心当他的客人,只是这些天有件事困扰他。
  
  罗兰福斯。
  
  无论是他本人的观察,还是从收集的情报看,这位东城城主在为君的素质上,以及人格的深度和广度都超过了英雄王,但让他介意的不是这些。
  
  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那个人的声音。
  
  并非见面的时候,而是……很久很久以前,他还不是这个身体的大黑暗时代。
  
  可是,不可能啊。席恩困‘惑’地皱起眉,挖掘记忆:我调查得清清楚楚,他明明只活了三十一年,也没有魔法能够回溯过去,而且我对他的脸毫无印象。
  
  大概是相似的人吧。话说回来,世界之钥可真势利,换了新主人,天杖倒忠义。
  
  嗯,把天杖的封印解开,给那帮家伙添个助力。
  
  “迪斯卡尔殿下。”一个轻柔的‘女’声打断他的沉思,抬起头,对上一张酡红的俏颜,“席斯法尔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谢谢。”席恩礼貌颔首,合上书起身。几个简单的动作流畅如水,带着独属‘精’灵的优雅。他特地保留了种族特征,省得去学那一套清高的仪态,‘浪’费时间。
  
  引路的‘侍’‘女’红着脸偷瞄他,其中多数是好奇。要看美‘色’,自家的统治者就够瞧了。迪斯卡尔的容貌固然也十分出众,真正吸引人的却是他的身份——‘女’人总是对“王子”二字没有抵抗力。
  
  还有他冷冷的神‘色’也被不少‘侍’‘女’定义为王子的派头,‘春’心大动。但相处过的人们都知道,迪斯卡尔并不骄矜,是个随和的人。可惜抱持幻想的还是占大多数。
  
  席恩没有迟钝到感觉不出那些视线,也没放在心上。爱情和亲情一样,是一种不牢靠的情感,他有深刻的亲身体会,何况这只是最最肤浅的倾慕。
  
  羽族将军席斯法尔克雷因在军部会见海‘精’灵王子,罗兰离开期间,他负责所有的军务和后勤。
  
  苍炎‘色’的直发披散在深蓝的军服上,白皙的脸侧各有三丛羽‘毛’。细长的眼,笔直的坐姿,整个人让人想到古老画卷上的名贵长剑,优美而锋利。
  
  而站在他对面的男子就像一泓深潭,湛蓝的发随意挽成一束,‘精’灵特有的匀称体态罩着黑丝绒长袍,冷然沉静的神情宛如学者,淡漠的眸光有效地隔绝了他人的探视。
  
  “请坐,迪斯卡尔殿下。”席斯法尔做了个手势,单刀直入,“我今天找您来,是想问您住得惯吗?生活上有没有什么不便?”虽然远比马尔亚姆会做人,但是面对同为异族的同胞,他还是不习惯虚与委蛇。
  
  “这里很好,大家都很友善。”席恩的吐字略带古语的腔调,却别有一股动听的韵律感。席斯法尔放心地笑了,问道:“那么,您有长住的打算吗?”
  
  问之前,他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精’灵是独善其身的种族,海‘精’灵尤其彻底。千年前,也是因为这种避世态度逃过魔族的***和之后的灾变,更不会无缘无故搬迁到陆地上。而且他们和东城城主没有利害关系和‘交’情,压根没有襄助的义务。
  
  果然,迪斯卡尔摇了摇头。
  
  “老实说,我个人不想,但看埃娃的样子,记忆恢复后也会赖着不走。”
  
  席斯法尔尴尬一笑,为僚友说话:“这个,马克人不错的。”席恩啜了口茶,‘精’灵的品位让他品尝出这杯茶有多么地道,不禁又喝了几口,像小孩般新奇:“很好喝。”
  
  “啊?您喜欢的话,回头我让‘侍’‘女’给您送两大包。”
  
  表示谢意,席恩搬出早就想好的措辞:“我知道马尔亚姆将军人很好,问题是他和埃娃的寿命不同。一旦他去世,叫埃娃怎么办?”席斯法尔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也诧异他的理由不是种族隔阂,想了想,道:“我个人认为,只要真心相爱,即使只能相处几十年也弥足珍贵。寿命相同的人类,也有一方意外早亡的例子。”
  
  “这…您说的没错。”席恩‘露’出迟疑之‘色’,半晌叹了口气,“罢了,若是埃娃执意,我不会阻拦她。母后那边,由我去说。”
  
  “呵呵,感谢迪斯卡尔殿下的体谅。不过我很意外,我本来以为‘精’灵是讨厌人类的。”席斯法尔眼中浮起由衷的好感。席恩点点头:“多数族人是如此,我和埃娃算是特例吧。她单纯喜欢亲近人,我是想研究人类的文化。从第一次到沉船探险,发现一本魔法书,我就很想接触陆上的法术系统。”
  
  “哦,这太好了,我们很愿意和贵族‘交’流。事实上,很多法师翻了您的眉批和一些夹在里面的书签后,都觉得受益非浅,竭诚邀请您参加研讨会。克林特馆长还希望您能帮忙整理散逸和缺页的古籍。作为‘交’换,他也会开放部分珍贵文献的藏区。”
  
  席恩有点赧然:“抱歉,我有在书上随手写字的坏‘毛’病。”席斯法尔轻笑:“如果您是涂鸦那当然不好,既然是‘精’到的见解就没人在意了,您考虑一下吧。”
  
  “我很乐意。”
  
  身为萨桑之子,席恩对魔力的感知自然非凡,又有丰富‘精’深的知识底蕴,快速的吸收能力和独到简练的归纳力,在短时间内就整和了古魔法和现代魔法,留下大量的笔记和纸稿,也在顺道的复习中补充了许多受到战争和灾难损坏的书籍,这些无一不成为魔法界的瑰宝。
  
  尽管内里邪恶冷酷卑鄙下流,行为人神共愤天理难容,讽刺的是:从历史角度,无论圣贤者时期还是作为海‘精’灵王子,席恩的贡献都远非肖恩能比。
  
  ※※※
  
  希莉丝在南城的进展并不顺利。
  
  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扫平了几个沦陷地,在有人质的城镇却陷入僵局。叛军将重要人士集中关在木屋里,浇上油,只需要一把火就能点燃。即使有魔法师飞进去,也过不了守卫一关。何况飞行的时候是不设防的,城墙上万箭齐发,准头不高也足以把人‘射’成蜂窝。反观平‘乱’军这边,因为过去都是男‘性’做仆兵,现在他们罢工不干了,打铁、制革、造箭等作业统统停顿,只能用存货。武器装备也要自己保养,还有不少攻城器械被‘弄’坏,原先的优势全部泡汤。
  
  不过,只要围困几个月,守城一方终归会弹尽粮绝,叛军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的希望都押在发起者——凯伊身上。
  
  火鸟军团以骑兵为主,又是急行军,没带任何大型设备。苍穹军团准备就充分了,而且他们还有个所向披靡的军团长。
  
  肖恩单枪匹马冲进城,一个龙卷风护住风眼的人质,把看守挡在外面。亚法则指挥步兵奋勇突破,弓箭部队和随军魔法师配合。箭如飞蝗,夹杂着火球和闪电,士兵们或架起云梯,或抛钩索,或用攻城锤撞击城‘门’,杀声震天,血‘肉’横飞。守城方虽有高度优势,却没有法师,战斗力也远远不及爬上城头的敌人,情势一面倒。
  
  事后,战功最大的人却被副官骂得狗血淋头,压根没有上司应有的气魄。
  
  “你是不是以为打仗是打架啊?逞英雄也要看看你的身份!有哪个指挥官会以身犯险,丢下部队闯进敌营的?”
  
  “可…可是,我想这样牺牲会比较小。”肖恩小声分辩。
  
  “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士气低落谁来负责?龙鳞术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你的任务就是乖乖待在后方,调兵遣将,别再给我‘乱’出风头!”
  
  “那个你比我行啊,当然你来了,我的长处也要尽量发挥……”肖恩乐观的论调被一声狮子吼打断:“那你干脆去当小兵算了!长官就要有长官的样子!”肖恩委屈地瞅着部下:“我是想当小兵啊,你看我像长官的料吗?”
  
  “你是小兵,我第一个斩了你!”强忍将他大卸八块的冲动,亚法揪起他的衣领,一字一字迸齿而出,“听着,我不管你的意愿,既然你已经是军团长,就给我干好!也别光动手不动脑,省得哪天真的变成无头尸体!要摆平你太容易了,随便叫个小孩献‘花’,再拔出匕首往心口一戳——”
  
  “亚法,你好‘阴’险哦!”肖恩惊呼。
  
  啪!掌管理智的神经断裂,可怜的副官抡起拳头追逐见势不妙逃跑的上司。
  
  不同于轻松悠闲的情人,希莉丝在下界王宫的‘交’涉毫无乐趣可言。一连攻破三座城池后,圣殿骑士团的总司令凯琳娜大祭司分出部分兵力继续扫‘荡’,以慰勉胜利者的名义将他们请到首府拉鲁,其中的意义不言自明。
  
  注视桌后脸覆面纱的绝‘色’丽人,红发少‘女’的心情极为复杂。有气愤、懊恼、不满,也有浅浅的感伤。毕竟她们曾经是同学,如今却变成势不两立的政敌。
  
  “辛苦了,希莉丝公主。”蕾雪的嗓音丝毫不亚于美貌,悦耳一如天籁。
  
  “哪里,为母城出力是我的分内义务。”用毫无破绽的语气礼尚往来,希莉丝脱下军用手套,这是南城的风俗,但屋里实在太热了,亏蕾雪还能从头包到脚,“麻烦祭司长关照我的军队了,我们打算停留一到两天就出发。救兵如救火,耽搁不得。”
  
  “不,叛军大势已去,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不劳您再奔‘波’。”
  
  “那些小喽罗是不成什么气候,关键是凯伊的军队。”希莉丝神‘色’微沉。蕾雪笑道:“啊,这您不用担心,城主大人已经带兵出发了。以大人的英明神武,想必那批大逆不道的叛徒很快就会俯首称臣。”
  
  蔚蓝如天空的眸子眯了一下,‘射’出刀锋般的冷光。
  
  “既然如此,我更应该赶上去了。”
  
  “您不相信大人的领兵能力?”
  
  “不是这个问题。以多胜少是兵法常识,正规军只有一万五千吧,圣殿骑士团的主力又在这里,您不认为有些冒失了吗?加上我和肖恩的军团,会比较有把握。”希莉丝越说越寒心。蕾雪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摊开一份奏折,摆出送客的架势:“要是大人听到你这些质疑的话,恐怕会伤心哦。”
  
  “蕾雪——”希莉丝踏前一步,语调沉冷,“你想让我妈妈和凯伊拼得两败俱伤吗?”
  
  “这真是毫无道理的诽谤。”
  
  “我不得不这么想。群敌环伺的现下,你不尽快倾全力歼灭叛军,还搞这种政治斗争,不觉得气量忒也狭窄?”
  
  “希莉丝佛罗伦兹!”蕾雪情不自禁地提高嗓‘门’,随即控制住自己,冷冷地道,“也许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但在我看来,你和贝姆特瓦托鲁帝没有区别,都是觊觎我城的贪狼!”
  
  “你的眼光还局限于西城?可笑!”希莉丝毫不动摇地嗤鼻。蕾雪握笔的手一紧:“你从以前就是这样,把别人当傻瓜,好象你才是最聪明。诚然,我的政军成绩是及不上你,但我至少不会为了权利,而投靠魔族!”希莉丝微微缓和表情,叹了口气:“蕾雪,我之所以不放心你,不是因为成绩什么,而是你太在意这些细枝末微的东西。”
  
  “信仰不是小节,是我城的根基!今天你可以为了一个城主的位子妥协,那明天呢?”
  
  “陛下身上还有多少魔族的血?你怎么就不开窍!”希莉丝再次气得大喊,“哪怕她是魔王,也是名正言顺,正统的国王!”
  
  “她对我城是正统,那你对我城又如何呢?”蕾雪冷笑反问。希莉丝一窒。
  
  “当初我和你是公平竞争,即使你对考核方式不服气,也不该借陛下的力量卷土重来。希莉丝,是你把梅迪害成这样!我很崇拜城主大人,她是个大公无‘私’的人,但如今她不得不为了收拾你搞出来的局面,证明自己的立场迎战叛军,和自杀没两样——不安内又岂能攘外?”
  
  “我和她……”
  
  “你还不懂吗?这无关你和她有没有协议,一旦你们汇合,我就等于多出五万‘敌军’!”蕾雪拍案而起,薄纱因急促的呼吸而颤抖,“我是不信大人暗中支持你、袒护你,不然她也没必要立我做继承人。但是你的种种行为,巧合的叛‘乱’,让我无法不防。”希莉丝啼笑皆非地扬了扬眉:“什么意思?你怀疑是我掀起这场内‘乱’?那群老太婆这么说?”不理会她的调侃,蕾雪叹道:“你从来没反省过自己,希莉丝。你和血魔是同伴;你的情人富裕了西城;你认魔族后裔为王;偏偏这时候我城又发生***,而你非常及时地赶来襄助——这么多凑巧,难道你还要我们相信你的清白?你要真的为梅迪着想,就该用你手上的兵力赶走那票无耻的贼寇!”
  
  “蕾雪,事有轻重缓急,现在梅迪最大的威胁不是西城,而是东城!”
  
  “我知道。”蕾雪不动如山地微笑,蓝眸澄澈坚定,“也许你认为我鼠目寸光,对罗兰城主的野心一无所知,但在他并吞北城时,我还看不出来,就真的是白痴了。不过,我的看法和你正好相反——我们宁愿向东城投降,也决不向西匪摇尾乞怜!”希莉丝倒‘抽’一口凉气:“你疯了!梅迪会步上北城的后尘,丧失主权!”
  
  “并入东城,我们至少还能拥有平稳的内政和安定的生活,反过来呢?我们会沦为西城的玩物、粮食、钱包!别对我说你连未来的局势也预计不到,中城会和西城结盟!以东境目前的情况,决非东城的对手!他们可以忘了仇恨,我们不能!我们不会忘记那耻辱的割让条约,不会忘记血魔的***,不会忘记那些丧生在灰水河的士兵,不会忘记凡尔加平原上受苦的百姓!”
  
  “……看来没什么好谈了。”
  
  希莉丝镇定下来,戴上变冷的手套,行了一礼,走出房间。蕾雪目送她的背影,沸腾的情绪渐渐沉淀,一名暗卫上前耳语了几句。点点头,她坐回椅子,深深凝视墙上悬挂的城旗。
  
  ※※※
  
  还没到凯琳娜大祭司安排的营地,肖恩就感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氛。
  
  亚法比他更早预计到这样的事态,在言谈间巧妙地留下火鸟军团,粉碎对方的分散意图。但他也很意外南城的统治阶级会警觉到这地步,似乎稍有异动就不惜一战的样子。
  
  不妙,希莉丝团长恐怕有危险。
  
  竟然选在这个时机窝里反,她们都是白痴吗?
  
  但是在已经认定希莉丝图谋不轨的众祭司看来,他们才是助纣为虐,想要窃夺她们权利的恶党,此刻不铲除何时铲除?反正事后往叛军头上一推就行了。
  
  肖恩不着痕迹地观察四周,清楚地捕捉到林间埋伏的身影,南城方面是以凉快舒适为由带他们进入这片森林,却不包括监视服务啊。
  
  他固然缺乏政治敏感度,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看出眼下的情势万分险恶,那个目的地八成是陷阱,他们进去就别想出来了。
  
  “亚法!”
  
  呼唤的同时,肖恩两个超大版的风刃出炉。他是用元素之心施法,速度快捷无伦。两旁的树木拦腰而断,响起一片惊呼。亚法的反应也不慢,示意魔法师用传声魔法发令:“骑兵下马,步兵举盾,弓箭手掩护,后退!树林外集合!”各部队训练有素地互相支援,缓缓后撤。
  
  “阁下,希莉丝团长……”亚法本想说凶多吉少,请他以大局为重,被肖恩打断:“她没事!”
  
  为了防止兄长再对他重视的人们出手,他做了一堆护身的法器。通过感应术,也可以确定彼此的位置。
  
  背后风声劲急,肖恩自动进入战斗状态,格开暗杀者的弩箭,听音辩位,闪电般窜出,在她‘射’第二箭前,一剑刺入她的颈动脉。
  
  电光火石间,他看清一张犹带稚气的丽颜。
  
  “阁下,快!”远远的,亚法大喊。张开风翼,肖恩失神地飞回队伍,抓住缰绳的手微微发抖。
  
  ※※※
  
  接应了希莉丝后,苍穹、火鸟两支军团马不停蹄地退到邻近的都市索伊拉。对肖恩而言,这是个回忆之地,他却丝毫没时间感伤,摆在高级军官面前的是“今后怎么办”这个严峻的问题。
  
  士兵们对目前的情况很不高兴。他们是抱着支援的目的而来,之前也受到民众的欢迎和圣殿军的嘉勉,可是一转眼,就被当成落水狗痛打,蕾雪的行为在他们看来是不折不扣的忘恩负义。
  
  希莉丝的解释是:南城的上层已经被叛军控制,还有少数不屑份子和东城勾结,意图篡位。她的想法是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撕破脸,索‘性’一口气打压下政敌。但肖恩和亚法都表示反对。
  
  “我们必须回去,补给不够了!”
  
  为了甩脱圣殿骑士团的追击,中城方面不得不抛弃部分辎重,剩下的口粮只有一个星期的份。希莉丝沉声道:“就是因为补给,我们才要尽快和我妈***部队汇合。”
  
  “梅莲可城主立场未明,这场叛‘乱’看起来也不是短期内能了结。”亚法持慎重态度,“我们孤军深入,和任何一方都不易大动干戈。”
  
  “没错,圣殿骑士团一定料到我们会去找梅莲可城主,在路上埋伏。”肖恩用力点头。希莉丝瞪目:“回去就不会被拦截吗?”
  
  “不会,先前的伏击失败了,以圣殿骑士团的兵力,无法再全歼我们。只要我们乖乖跑路,那件事就可以用误会糊‘弄’过去。”亚法沉稳地分析。肖恩眼望情人,恳切地道:“希莉丝,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
  
  “你理解?”希莉丝尖锐地反问,“你理解我的心情?她们推她去送死,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希莉丝,如果只有你跟我,我拼了命也会去救她,但我们不能拿士兵的生命冒险!”
  
  调整粗重的呼吸,希莉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亚法打圆场:“叛军士气不高,数量也不是占据压倒‘性’优势,梅莲可城主会有办法对付。等我们退出边境,表明了清白以后,圣殿骑士团应该也会援助。”其实事情变成这样,这位南城公主要负主要责任。
  
  “蕾雪已经决定向东城示好,正规军腹背受敌,情势极为不利!我妈妈一垮,梅迪等于是罗兰福斯的囊中物,再难挽回!唯一的机会,只有现在,他们还没结成盟友的现在!”
  
  “这些我都明白,问题是我们没有条件打这场仗!”亚法毫不退让,语调铿锵有力。姑且不论补给,和圣殿骑士团正面冲突,一定会损失惨重,之后还有叛军、东城的军队——保存实力后撤才是明智之举。苍穹和火鸟是摄政王特地给中城城主的两大‘精’锐,不能‘浪’费在这里。
  
  希莉丝眯起眼:“你口气很大嘛,这是对长官说话的态度吗?”肖恩起身挡在副官面前,一字一字道:“我赞成亚法的意见。”
  
  “够了,你们两个怕事的家伙,战机延误的罪你们担待不起。我以总指挥官的名义,下令出兵!明早以前拿出作战计划!”语毕,希莉丝走出军帐,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虽然肖恩和希莉丝职位相当,但为了协调指挥系统,诺因指定后者为负责人。这个决定不能说错,只是……
  
  “没办法,我召集幕僚们商议,你再去劝劝希莉丝团长。”
  
  “对不起,亚法。”肖恩垂头丧气。亚法白了他一眼:“道什么歉,快去。”
  
  在营地转了一圈,没找到人,肖恩踏上冰封的街道。清冷的月光洒落大地,照得视野一片晶莹剔透。寒气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肌肤,吐纳间白雾阵阵。每一次迈步,都响起宛如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
  
  士兵们非常不愿意在这座死城逗留,作为藏匿地这里却是再好不过,南城本土的百姓都惧怕靠近。
  
  当初就是在这儿,帕西斯和冒险队伍分离。回想起来,那里面应该有什么误会。然而,看到眼前活生生的罪孽,还是免不了触目惊心。
  
  他真是个失败的师父,连正确的为人处世也没教会徒弟。
  
  脱下水手帽,肖恩抓抓头发,叹了口气。白衣的身影在冻结的风景中显得寥落而凄清。
  
  一空下来,就想起那个被他一剑毙命的刺客。他实在无法把她看成敌人而心安理得。如果因为被伤害而还击,或者惩‘奸’除恶也罢了,可是战场上的厮杀根本没道理,是在“国家”、“大义”、“责任”、“野心”等旗帜下的无谓流血牺牲。尽管生前参过军,但杀魔兽和杀人根本是两回事。
  
  在综合机构东方学舍成长的肖恩没有爱国情结,民族意识。除了几个羁绊,现世也和他毫无瓜葛,当然酝酿不出这些情感。因此,站在时代的‘浪’尖上,站在这片‘混’‘乱’中,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彷徨。
  
  不过,既然基于自我意志许下承诺,他只有尽力实践。身为军团长,他也有义务为卡萨兰打算,对麾下的士兵负责。
  
  不能让大家看到这副模样。‘揉’‘揉’僵硬的脸颊,棕发青年正想往回走,一股奇异的共鸣拉住他的脚。
  
  什么感觉?转过头的瞬间,炽白的光芒充斥了整个视界。因为是幽灵,肖恩没有闭上眼睛,清清楚楚地望见一道分外明亮的光线从远方升起,越来越粗,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延伸向四面八方,就像有某个未知的东西破壳而出。隐隐的鸣动摇撼地表,使他站立不稳。最后是一声轰然巨响,伴随着爆炸般的强光。
  
  《誓约者!》
  
  熟悉的思‘波’传入脑海,华丽耀眼的神圣器从天而降。肖恩张口结舌:“你……你……”
  
  《啊啊——终于重见天日了!那个该死的小鬼,竟然敢把伟大高贵的大爷我关起来,不可饶恕!》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个大蘑菇!”肖恩一把抓住十字杖,‘激’动地摇晃,颇有‘逼’供的架势。天杖昏头涨脑地道:《是帕西尔提斯啦!那小鬼不知发什么神经,把我囚禁在这个鬼地方。》
  
  “帕尔囚禁你?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哦…哦,等等,让我想想,他好象是说,让你恢复记忆你会不开心,所以要抹杀我,还有他自己——去!什么逻辑!》
  
  肖恩沉默下来,握着它久久不语。感应到他的心情,天杖怒气稍抑,小心翼翼地道:《你跟他闹翻了?赔个不是就行啦。那小子虽然横了点,心‘性’邪恶了点,对你倒是真心实意。》
  
  没有回答,肖恩只道:“不许去找帕尔算帐。”
  
  《啧,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自认心‘胸’宽广的天杖咋舌。神思不属地怔了一会儿,肖恩才回过神:“你有没有解开埃洛尔长老他们的咒术?”
  
  《解开啦解开啦——对了,菲里尼奥呢?》
  
  “菲里尼奥?谁?”肖恩一愣。天杖用怀念的口‘吻’道:《我的老搭档,世界之钥啊。》
  
  “世界之钥在附近!?”肖恩大吃一惊,随即会意:是它的誓约者——罗兰来了。这消息他早就从杨阳口中知悉,当下没放在心上。
  
  《嗯,他还是闷不吭声的,连声招呼也不打。》
  
  “原来你们有名字吗?抱歉,我一直用天杖称呼你。”
  
  《没事啦,我的真名‘欧尔菲亚’翻译过来就是天杖的意思。》神圣器满不在乎。棕发青年还是过意不去:“这样吧,我叫你欧尔,你也叫我肖恩,别叫什么誓约者了。”
  
  《像叫狗似的……》
  
  天杖的抗议被置若罔闻,将它扛上肩,肖恩大步走向营地。
  
  ※※※
  
  从装饰豪华却符合军用睡铺规格的‘床’上坐起,冰宿拨了拨耳际的散发,放弃入睡,赤足走下地面。
  
  身为满愿师,她不能衣衫不整地出去,整理好仪容,才打开‘门’。
  
  军队的规矩很严格,比如非值勤期间不得随意‘乱’跑,但这些对神使无效。在护卫的簇拥下,她来到挂着锦旗的会议室‘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已经是一等书记的她很清楚现在不是军议时间,所以放心地敲‘门’,那个龟‘毛’的家伙八成还在里面。
  
  果然,一个清冽如冰的男‘性’嗓音传了出来:“请进。”
  
  东城城主坐在桌后,跷着‘腿’似乎在看什么文件,抬首朝她绽放出笑意:“哦,冰宿,这么晚还不睡?”
  
  “抱歉,还不是很适应在船上睡觉。”
  
  “这没什么好道歉的啊。”罗兰的笑容掺入无奈,指指身旁的椅子,“坐下吧,我帮你泡壶茶。”
  
  沁人的香气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弥漫开来,舒缓心神的淡雅。
  
  “再三天就能靠岸了,辛苦你多忍两个晚上。”
  
  “赶得上吗?”
  
  “呵呵,赶得上,我还担心太快了。”罗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目光不自禁地落在羊皮纸上,隐含深远的思虑。见状,冰宿顺理成章地问道:“坏消息?”
  
  “不,好消息,师父最近很活跃,把东境搅得天下大‘乱’。”
  
  “你把军队分给他了?”听出他语气有异,冰宿蹙眉。罗兰摇摇头:“没,他自己召的不死大军。”
  
  墨绿的瞳迸出犀利的冰焰:“这不是好消息吧。”罗兰默然,缓缓卷起报告。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射’在墙上,明暗不定的跳‘荡’。
  
  “其实师父肯坐上那个位子,是能谈和。”良久,罗兰淡淡地道,“拉克西丝和德修普都没有野心,之所以和我对着干,一个是为了家族,一个是因为不服气。姑且不论德修普,只要王家能够延续下去,拉克西丝第一个没意见。我也不在乎形式化的东西,只要实权在手就行,问题是——”
  
  “问题是不粉碎旧势力,如何稳固新王朝?”冰宿接口。罗兰苦笑认同。
  
  一旦冲突,谁能保证没有伤亡?没有几万吨的鲜血灌溉,又哪来的温‘床’孕育新时代?即使那两位好运地活下来,也是一级战犯,非得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否则握手言和也保不了长久太平。
  
  “前段时间我整理了你告诉我的知识,***制度跨越太大了,不适用我国,君主立宪——城市联邦结合评议会制度倒是有实施的可能。”
  
  冰宿惊讶地睁大眼,看着恋人平静的神情:“我想过了,我只能保证我年轻时不***,却不能保证我老了不昏庸,也不能保证我的后代不会坐享其成,一代比一代堕落。那即使建立了福斯王朝,和德修普家族又有什么区别?所以,一点点也好,必须让这个国家拥有自疗能力。”
  
  “五大城视其具体情况实行自治。牵涉到各城市、各行业公会之间的利益关系等问题,统一提‘交’评议会共同决定。政务官有不同的级别、不同的分工,分别由评议会的上、下两院授予。两院各有所司,互相牵制。上院由我城的原班人马,各城的投诚政要组成,主管政治、外‘交’、军事。负责这几方面事务的官员也由上院指派。下院的成员主要是各商会长,主管商贸、生产,通常不设政务官,由各商会进行协调。”
  
  “遇到重大事件由两院共同评议。立法方面,下议院根据***提案‘交’上议院审核通过。司法方面,由上议院提供司法官人选,‘交’下议院审核。在这样的情况下,两院互相牵制,既能保障贵族的特权,也能维护商人的利益。至于最重要的平民,虽然他们不能参加竞选,无法参与决策,但是拥有下议院的投票权,一定程度上保证了他们的利益。暂时……只能做到这个程度,还有许多需要完善的地方。”
  
  “这样那帮家伙也有位子坐了,革除过去的联系,成为普通的官僚百姓。当然,前提是他们能活下来。”
  
  “国王是摆设?”捧起变凉的茶,冰宿低声问。罗兰又重倒了一杯,笑道:“啊,师父和德修普会愿意当的,再给一个***调查官的副职,他们会高兴地成天野在外面。拉克西丝应该会想当个有监察和***权的下议院领袖吧。”
  
  “……罗兰,你不想当国王吗?”
  
  “想啊,不然我何必往上爬?只不过我的愿望是在有生之年干一番大事业,而只有国王才能达成这个目标,所以我才瞄准那顶王冠。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如果能成立评议会制度,也等于是成功了啊。”
  
  袅袅茶香飘‘荡’在空气里,伴随着宁和的沉默,直到被一声轻叹打破。
  
  “你师父这么不干不脆,你很难过吧?”
  
  “不难过,只是有点失落。”罗兰若无其事地微笑。
  
  撒谎。冰宿瞪视他,没有拆穿。罗兰悠闲地品茗,蓝眸转向她:“你今天找我,不是商量这些事吧?”
  
  “嗯,我想问你那天生命‘女’神的话是什么意思?”
  
  持杯的手微微一震,罗兰垂着眼不语,欣赏清澈的茶水。雾气浮上,凝结在淡金‘色’的长睫上,晶莹剔透。
  
  “意思是,我失去一次机会。”
  
  “机会?”冰宿很不喜欢他慢悠悠的说话方式。
  
  “我这条命是捡来的,是不自然的生命,按照平衡会有一次死劫,度过就海阔天空,一般是过不去。那帮家伙毕竟是我的拜把兄弟,决定放水。只要我有一口气,呼唤秦蒂丝的名字,她就会治好我。因为这是违反法则的行为,只有一次机会。”罗兰说得轻松,冰宿却无法当笑话看:“而你把机会给了法利恩!?”
  
  “别这么说,他是我弟弟。”罗兰觉得她太大惊小怪,“有暮在,我要死也难。”冰宿还是瞪着他,眼里熊熊燃烧着两簇火苗。
  
  “哎呀,冰宿,你不是最不相信这种东西了吗?换个角度,如果是连龙也应付不过去的死劫,那就是人力不可回天,我认栽。”
  
  “你倒是看得开。”冰宿‘阴’恻恻地道。尚不知大祸临头的罗兰表示谦虚:“哪里哪里。”
  
  “哪里你个头!”
  
  冰宿抬手就是一巴掌。
  
  ※※※
  
  代理城主蕾雪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政敌和她的军队从眼皮底下溜走,只能重新设包围网。首府拉鲁到前线的主干道路都布置了关卡,骑兵的移动速度很快,只要一处发现敌人,其他哨点的守军立刻就能赶来。
  
  拦截通讯的魔力网也张开,法师们轮流戒备。
  
  一场会议结束,主会者手边的酒杯空了三次。
  
  蕾雪以前从不喝酒,这每个人都知道,也没人感到惊奇。和同学敌对,构陷主君的滋味不好受,何况如今内忧外患,压力大得足以让圣人变酒鬼,蕾雪已经很节制了。
  
  神经高度紧张之下,她也感觉不到醉意。
  
  卡特从头到尾没发言。这么敏感的时刻,原本他别说参加会议,被关进牢里都算好的。但因为他和蕾雪的特殊关系,高阶祭司们特别允许他坐在这里。
  
  散会后,他没有离开,还是默默坐着。蕾雪也一言不发地整理文件,面纱下的容颜不自然地紧绷。
  
  “卡特,你怪我吗?”半晌,她终于沉不住气,挤出声音。
  
  “蕾雪,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坚强地走到底。”卡特没有正面回答,他心里当然有不满,梅莲可对他有知遇之恩,但他也明白蕾雪是迫不得已。
  
  这位以沉默见长的将军‘性’格消极,他固然尽忠职守,效忠的却不是个人而是整个南城。百姓安定就是福,对于从底层爬上来的卡特而言,要他满腔热诚地参与一场是非难分的政治斗争,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梅莲可又是基于自我意志选择了中立的立场,他自然更没有理由强出头。而希莉丝和蕾雪之间,无论是正统‘性’还是‘私’人情感,他都支持后者。
  
  “我知道。”蕾雪苦涩地笑笑,希翼地望着他,“你会帮我,对不对?”
  
  “我会服从上级的命令。”
  
  有时候,蕾雪真想暴打一顿这个不解风情的心上人。
  
  其实卡特不是不解风情,而是清楚自己有几两重。他的愿望很小:一个平凡的妻子,一个活泼的孩子——太太平平的三口之家。眼前的人对他就像天边的云彩,可望而不可及。
  
  轻叹了口气,蕾雪岔开话题:“西城退兵了,你认为消息属实吗?”
  
  “从报告看应该属实。”卡特言简意赅,“可能一开始就是幌子。”蕾雪抿了抿‘唇’,眉间浮起‘阴’云。大军集结,对当地的警备自不免疏忽,本来是***的好时机,现在却……
  
  “那群西匪也懂得用脑了。”
  
  “据探子回报,贝姆特城主和维烈宰相对这次出兵似乎并不热衷。以西城目前的情况,也不适宜大规模的行军,不过秋收后就难说了。”
  
  “那么,西部边防暂时没有危险?”蕾雪眼中闪过一道锐光。卡特会意地注视她:“谨慎起见,还是不要动那边的军队。”蕾雪心神不宁地拨‘弄’空酒杯,低声道:“卡特,我不想瞒你,如今梅迪被东、西、中三城虎视耽耽,保存自身是势所难能,只有选择一方投靠。中西两城蛇鼠一窝,不用谈了。东城……罗兰城主也居心叵测,在他来捡便宜以前,我们必须平息这场叛‘乱’,才有谈条件的资本。”
  
  “你想让我替换芙瑞尔?”卡特抓住重点,一脸不赞同。蕾雪无颜以对地闭上眼:“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别无他法。戍边不能放松,圣殿骑士团——我们必须保留最后一点实力。索恩家的‘私’兵还没动,会保护芙瑞尔。”
  
  “我明白了。”顿了顿,卡特缓和语气,“你是对的。”
  
  ※※※
  
  威斯莱岭西部边防——
  
  命令部下将传令兵带下去休息,芙瑞尔索恩捏着信纸,久久不语。见状,副官担心地问道:“阁下,战况不好吗?”
  
  “不,是调将令。”芙瑞尔表情平板,看不出喜怒,惟独语调泄‘露’了一丝压抑的情绪。
  
  “调将!?怎么会选择这个时候!西匪还没完全撤退啊!”
  
  “不知道,上面的命令,我们只有服从。”芙瑞尔的回答更像说服自己,“费妮,这里就‘交’给你了,卡特下午应该会到。”
  
  “啊,是…等等,阁下!您不带支部队去么?”
  
  “不用,我会先回家一趟。”
  
  芙瑞尔起身走出军帐,披风在半空划过决绝的弧度。
  
  ※※※
  
  叛军最初的推进速度不快,沿途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求救信如雪‘花’片般飞到中央。因此,前去讨伐的正规军不得不选择速战速决。
  
  以梅莲可的立场,也必须亲手铲除这个她一手提拔的大将,重振威望。虽然她的下台不可避免,除蕾雪以外的高阶祭司已经把她视为希莉丝一派。这一仗打完,她手上恐怕也不会剩下多少兵力,没说话的份了。
  
  其实当机立断,她应该和‘女’儿携起手来。但梅莲可想得更深远,这么做,等于是‘逼’蕾雪派和东城合作,一旦冲突,南城会陷入更‘激’烈的内‘乱’,给百姓带来深重的苦难。所以她挑起这个艰巨的平叛任务,希望尽快让南城恢复有序的环境,才能在群敌环伺中站稳脚跟。
  
  因为蕾雪的保密功夫到家,她还不知道火鸟和苍穹军团正追着她的***后面赶过来。她得到的消息是这两支已经被强制遣返。为了避免猜忌,她也不能和希莉丝见面。
  
  招降文告已经发出,却没什么效果。凯伊用杀‘鸡’儆猴的手段收拢军心,还成立了专‘门’的执法队,军人又有服从上级的天‘性’。看来只有在战场上取得胜利,才会有大规模轰散的情形出现。
  
  己军的士气不高,这一点凯伊也很清楚,所以他决定用数量优势和被南城上层忽视的仆兵来打这场仗。
  
  正规军经过扩充后有将近两万人,主力为装备‘精’良的骑兵。他手下约莫四万余人,步兵为主,少量骑兵为辅,机动‘性’不好,以逸待劳是最好的战法,再配合地利就能实现‘诱’敌围歼。
  
  当然,梅莲可也不是笨蛋,但是种种状况限制了她的发挥。
  
  和东境类似,南城的地形多是平原,只有两块山区——北方的箭头山脉和抵挡西城军的威斯莱岭,以及靠东的一***丘陵。双方的指挥官不约而同地把战场选在这里。
  
  中间是狭长的原野,四周是连绵的山岭,往东通往莫尔斯港,神佑河流经峡谷,把原野一分为二。正规军的参谋部预计敌人会在山道埋伏,毕竟到了平原地带,步兵即使人数占上风也难以阻挡骑兵。因此快马加鞭,要抢占这块要冲。
  
  可惜日也赶夜也赶,还是迟了一步。
  
  不过参谋部结合情报判断敌人只早到了半天,这么短的时间来不及做什么大的部署,魔法师也回报没有陷阱和埋伏的迹象。于是派出几股侦察骑兵,前锋保持警戒前进。
  
  远视术证实了敌军的确驻扎在谷内,也建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若非兵力不够,梅莲可真想派一支骑兵袭击敌人的后方,眼下只有硬碰硬,山谷的面积还足够一万五千名骑兵展开。
  
  前锋平安无事地通过了出口,却没有放松,依然严阵以待,同时掩护后面的主力。一半部队搭设浮桥来到河流的另一侧,摆出齐头并进的架势。
  
  不出所料,没多久,传来侦察骑兵被剿灭的消息。因为敌方魔法师屏蔽了视野,前锋指挥官只好派出两个骑兵小队。这一次很顺利,不但没被拦截还看清了敌人的阵地。三个轻步兵大队防守在这里。逃过箭雨,毫发无伤的骑兵小队回来报告。正好集结的队伍也排好了战斗阵形,缓缓推进。
  
  变生肘腋,伪装的草皮掀开,埋伏的弓箭手齐‘射’羽箭。前排的士兵死伤惨重,后列虽然及时举高盾牌,还是免不了出血。各将领反应迅速,索‘性’命令步兵全力突击,弓箭手掩护,两翼的骑兵配合。魔法师们也没闲着,一起朝木栅栏投‘射’威力强又最简单的火球——只要打开缺口,大陆最强的枪骑兵——风骑士团足以踏平一切敌人。
  
  闷雷般的蹄声震动耳膜,宛如鸟翼展开的骑兵气势如虹,直扑敌军阵地;步兵也整齐地散开,在后方弓箭手的压制和白魔法师的加持下,付出远比第一轮小的伤亡冲到前沿。
  
  叛军总指挥一边命令强弩手反击,一边下令开启陷阱。
  
  脚下的土地一块接一块陷落,如恶意张开的大口,吞噬了惊惶的骑兵,顿时一片人仰马翻,惨叫哀号。叛军的魔法师也趁隙还击,火球光箭朝着缺口袭来,接着是掷斧和弩箭。仗着骑术‘精’良勉强转向的骑兵不可避免地和中央的步兵挤成一团,成了强弩和弓箭最好的靶子。
  
  一时间,原本斗志高昂的正规军不断哀叫着倒下,鲜血染红了碧绿的草地。
  
  为了这次战斗,凯伊做了许多准备。仆兵最擅长制械和工事,那些‘精’妙的陷阱就是他们辛苦建造,大量的弓弩和箭枝也是。尽管他们没什么战斗力,但弩这种东西‘操’作简便,是人都会用,在近战中能发挥极大效果。
  
  反观正规军这边,虽然仆兵在长官的‘淫’威下不得不服从,却明白叛军一旦失败,他们今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自然偷工减料。
  
  “继续攻击!”身穿亮红‘色’盔甲的梅莲可发令,“主力不动,后方警戒!”照目前的势头,后退只会造成更大的牺牲,哪怕重整队形,士气也馁了。还不如一鼓作气,冲过这片危险区域,横竖陷阱都‘露’底了。
  
  正规军不愧是‘精’锐,将领们很快调整了队伍,增援的步兵赶到,几台在后方压阵的远程武器也抬了过来。
  
  不是梅莲可太谨慎,敌军的数量是自己的两倍,完全可以分出部分兵力包挟。另一方面,她也要提防“友军”……
  
  其实这一仗梅莲可打得不错,战术运用娴熟,从头到尾没出啥纰漏,只是“在错误的地方打了一场错误的仗”。但她也是不得已,叛军可以拖,她不行。民间的压力,敌城的觊觎,还有内部的不稳都迫使她只有背水一战。
  
  密切配合的步兵和骑兵发动猛烈的攻势,损毁大半的阵地前杀声震天。
  
  凯伊冷静地下达撤退指示,退到第二线。敌人固然经不起耗,他也要留着老本。事实上,他人在战场,真正关注的却是动向可疑的“盟友”。刚刚传来消息,东城的海军至今也没登陆,正和莫尔斯港的显要‘交’涉中。
  
  那老狐狸究竟在想什么?从港口到这里最快也要三天,到时战斗早结束了。我也不会留下等,直接挥军首府,安排的内应也会动手。难道他不是打着渔翁算盘,决定把宝全押在我身上?
  
  战局的变化让他无暇深思,风骑士团的速度很快,当然他的军队也不慢。立了大功的仆兵们从早就挖好的坑道后撤,留下断后的人倾倒火油,作为临别赠礼。上千枚火箭从远处飞来,将阵地化为一片火海。
  
  本来英勇杀敌的正规军被熊熊烈焰阻挡,哀声四起,浓烟更遮蔽了视界。因为位于下风处,后面的士兵也呛得连连咳嗽,睁不开眼。受到惊吓的马四散奔逃,不是甩下骑手就是践踏友军。祸不单行,灭顶之灾从天而降,即使是盲‘射’,‘混’‘乱’中也造成不少死伤。
  
  等大火终于扑灭,只剩一万不到的正规军好不容易稳住阵脚,敌军早已逃得远远的,令人气结。
  
  梅莲可陷入两难的境地,经过上一轮打击,步兵几乎全军覆没,骑兵也损失了四千余人,而她们连敌人的影子也没‘摸’到,严格说来是一败涂地。对方早有准备,再打一次只怕也是老样子,但是在没有战果的情形下撤退,要再动员就难了。
  
  她还算镇定,她麾下的将领们就气疯了。连面对悍勇的西城骑兵时,风骑士团也从未遭遇这样的惨败,纷纷请缨追敌。梅莲可难平众怒,只能叮嘱小心。
  
  这次正规军学乖了,先派出侦察骑兵来回奔驰,确定地下没有‘弄’鬼后,才放心地率军冲锋。
  
  号角声响,五颜六‘色’的魔法光芒在两军上空闪烁,飞箭如蝗,绽开一朵朵血‘花’。密集的马蹄声震耳‘欲’聋,洪亮的喊杀声直冲云霄。四个骑兵大队结成箭锋阵,势不可挡地冲向阵地后的叛军,可以想见木栅栏会像纸糊的一样被强健的战马撞得粉碎。
  
  虽然全部由‘女’‘性’组成,风骑士团的冲击力在大陆也是数一数二。曾有将同样强悍的西城骑兵一剖为二的辉煌战绩。所以,一旦接触到,叛军绝对是崩溃的下场。
  
  前提是接触到。
  
  身为南城的军人,凯伊自然清楚自家军队的弱点。北城的龙骑士姑且不论,目前只有西境军和东城军意识到弓箭的重要‘性’。西城是由于森林稀少,无法出产优质弓箭,只能配备少量钢弓;而南城和东境大部分贵族至今还把骑‘射’看成优雅的狩猎运动,视平民弓箭手为“低下的兵种”,不三不四的复合兵种更不用说。理所当然,南城就没有专‘门’的弓骑兵,甚至轻骑也不装备短弓。
  
  而且,端着五米长的骑枪,也腾不出手来‘射’箭。
  
  叛军这边就不同了,暴雨般的箭矢呼啸着落进敌军的阵营,勇猛的骑士齐刷刷坠马,失去主人的坐骑慌‘乱’奔跑。血液飞溅,生命消亡,一片地狱景象。少量的弓箭手和法师根本无法挽回颓势,只有单方面挨打的份。
  
  考虑到之前敌人会喊话,凯伊在一线配置的是自己的心腹和忠心耿耿的仆兵,等结下深仇大恨以后,再让主力上场。果然敌军来势汹汹。而在死亡的威胁下,原本军心不稳的士兵们也杀红了眼,只管‘射’‘射’‘射’!后列也卯足了劲投出标枪和掷斧,反正把敌人全歼了,还能捡回来。
  
  在连续的血光和惨叫声中,南城的‘精’锐倒在这片山谷里,永远地合上了双眼。
  
  大势已去!梅莲可情不自禁地握紧缰绳。继灰水河的败仗,相同的苦水再次涨满‘胸’腔,她勉强定了定神,用干涩的声音道:“撤退,前军断后……”
  
  一言未毕,后方又生变故。敌军的骑兵果然杀了个回马枪,守在辎重周围的部队苦苦抵抗。前后都被堵,梅莲可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后撤。
  
  就这么短短的耽搁,敌人已经‘潮’水般涌了过来。重装步兵手持大盾和长枪,负责推挤被‘射’得七零八落的散兵;弓弩手配合。另一边的骑兵更快,她们清一‘色’轻骑,先‘射’弩箭,再挥舞长柄战刀砍杀‘乱’了阵形的敌人。只一会儿工夫,‘混’‘乱’和杀戮就‘逼’近了南城城主。
  
  她身边只有两百名近卫队,虽然个个奋勇善战,却挡不住敌人疯狂的攻势,一批接一批倒下。眼看自己将要被宰‘鸡’一样杀掉,梅莲可又是悲愤又是焦躁,只想叫敌方的指挥官出来一对一地决斗。
  
  这时,一个挡在她面前的护卫被刺穿‘胸’膛,口吐鲜血,挤出微弱的遗言:“请……铲除叛徒,大人。”
  
  “够了……”梅莲可还没发现自己流下了眼泪。
  
  砍翻那个凶手,她无畏地环视包围的叛军,全身爆发出与身份相当的魄力,喊道:“哪个敢要我的人头,尽管上来!”陷入狂热状态的‘女’骑兵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顿时清醒,‘露’出羞惭之情,委决不下地对看。
  
  “保护大人!”残存的护卫立刻围住梅莲可,奋力突围。
  
  “拦住她们!”清朗的男声不但令众骑兵当头‘棒’喝,也让梅莲可震了震。
  
  “想逃吗,大人?”凯伊在一队人马的簇拥下奔近,绽开嘲讽的笑容,“你可有面目回去?”
  
  “凯伊……”不顾近卫队长的阻拦,梅莲可拉转马首,湖蓝的双眸浮起悲痛、愤怒和困‘惑’,“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背叛我?”收起讽笑,凯伊摇了摇头:“你是不会明白的。”端起鞍旁的长枪,他直指昔日的主君:“别废话了,来吧。”
  
  梅莲可毫不犹豫地拔出洗月刀,一踢马腹,迎接他的挑战。
  
  借助战马的动力,长枪的突刺声势惊人,梅莲可险险避开,佩刀反转,也以毫厘之差掠过凯伊的右肩。两人快速‘交’换了位置,再次杀成一团。
  
  两把武器在空中‘交’刺撞击,剑光闪闪,枪芒刺眼,卷起强烈的气流,吹得地上草叶纷飞。凯伊灵活地驱策坐骑,始终保持适当的攻击距离,一连串劈刺凌厉至极,‘逼’得梅莲可连连后退,喘不过气来。
  
  旁观者们看得目不转睛,各捏一把冷汗,也暗暗惊骇:梅莲可明显落了下风。而此战之前,外界一直认为凯伊武艺不如芙瑞尔,头脑不如卡特,今后这评价要***了。
  
  当!终于,在百来回合,洗月刀被击飞,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枪尖挥出短促的弧线,利落地刺进盔甲的接缝处。
  
  与此同时,被决斗吸引了全部心神的敌我双方相继听到奇异的轰鸣,像是远雷,也像是地震。一人转过头,定睛看了片刻,瞪大眼:“那、那是……敌袭!”
  
  远处的地平线出现一条模糊的黑‘色’线条,是支飞快接近的骑兵。
  
  仿佛感应到亲人的垂危,领头的红发少‘女’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妈妈——”
  
  ※※※
  
  礼节‘性’的寒暄后,代理城主蕾雪和身穿军服的使者虚伪地应酬,酒过三巡,渐渐沉不住气。
  
  “请问,罗兰城主现到了何处?”
  
  “大人吩咐,不得贸然介入这场内‘乱’,以免贵城误会。”使者一派谦和的浅笑,配上干练的仪表,毫无官僚气息,十足的军人典范,“事实上,我这次来,就是征求您的同意。”蕾雪心不在焉地转动酒杯,两眼直视他,语气变得严厉:“老实说,罗兰城主和两位军团长一样,是有点冒失了,毕竟我城并未求援。”
  
  “不,我城是得到奥黛‘露’城主的授意,师出有名。已故的米利亚坦城主曾和梅莲可城主有过同盟约定,身为埃特拉的全权代理人,城主大人完全有义务协助扫‘荡’那些为祸贵城的可恶‘乱’党!”说着,使者恭恭敬敬地递出一份扎着红绸带的羊皮纸卷。显然没料到这一招,蕾雪呆了一会儿,才愣愣接过。
  
  面无表情地看完,她默默卷起羊皮纸,深吸一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也没理由拒绝,只是……不知罗兰城主赶得上吗?大人前些时日就出发了。”
  
  “请放心,我军已由南部开赴战场。”
  
  “南部?”蕾雪再次怔住。使者‘露’出礼貌的微笑:“南部的弗林港啊。”
  
  “……我都忘了。”压抑震惊的情绪,蕾雪回以倾世的笑靥,随即换上坚毅的神情,将纸卷往桌上一放,“那么,就委托贵城将那帮害虫一并除去,我军也会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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