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之进行曲(节四) (第2/2页)
“哦。”伊莎贝拉有点失望,但很快就被发现梦想生物的好心情冲淡,趴在窗台上,用喜爱的眼光凝视坎菲斯。放好水晶兰的哈玛盖斯端来茶点,菊茶、栗子派和樱桃馅饼沁人地甜香在房里飘‘荡’。
窗外,气候渐渐变暖。早晨下了一场小雨。南方的天空还有些灰暗。法师特别开辟出来的‘药’草田被紫藤树篱环绕着,‘花’园里充满了雾、薄荷、百里香、星之草和月光‘花’的‘混’合‘药’香。以及蔷薇甜美的芬芳。
远远的,传来‘女’‘性’清脆柔美的歌谣,为了即将到来的爱情祭典所唱的古老诗曲:
“荷兰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合,没有针脚和针痕的亚麻裙,穿上它,你就会成为他真正地恋人……”
依稀记得,母亲也有一件这样地裙子,粗糙的布料透出岁月地沉黄,用牢固的针线绣着‘迷’迭香、百合和鼠尾草的图案。在父亲的祭日,她总会穿起来,用回忆的语调叙述让兄弟俩听厌的罗曼史,最后喃喃叨念为什么不是生了两个‘女’孩,不然这件衣服就可以做嫁妆了。
[没关系,我来穿!]那个傻蛋弟弟总是自告奋勇,而聪明的哥哥打鼻腔哼出不屑。
一天,他问:[就算我们都是‘女’的,你又要给谁?]
母亲愣了愣,没回答。
答案她回答了,在她把肖恩当成他,压进冬天的小溪里。
她没有淹死肖恩,淹死的是他。
寒冷的感觉也像冰水,将他淹没,又迅速被理智压回情感的深井,取而代之的是燃烧似的灼热感。
睁开不知不觉闭上的眼,席恩没有看到,有种凶猛的东西从他的眼底冲出来,尖锐而凄厉,仿佛一团炽白的火焰。
哈玛盖斯看见了,轻轻的,在杯子后面叹了口气。
“好了,伊莎贝拉,过来吃点心。”席恩扬声道,无懈可击的平静声音在空气中震‘荡’,带着无机质的稳定。
“慢点,我听到坎菲斯说话了。”棕发少‘女’转过头,脸上还泛着可爱的红晕。看看餐桌,她体贴地笑道,“你们先吃好了。”
席恩一怔,第一次发现她垂‘荡’地发卷是棕‘色’的,和肖恩一样颜‘色’,还有那种神情、语气……
每次以为他睡着了,肖恩也是趴在小木屋的窗台上往外看。看绿树蓝天,看鸟语‘花’香。看欢腾的动物们,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闪动着憧憬的光辉,显然想出去尽情玩耍,又顾虑病弱的兄长,不得不待在屋子里照顾他。
这种体贴地态度,最令他恼怒。
像被施舍!被怜悯!
[滚出去!]那时的他还没如今这么深厚地涵养,一发脾气就丢枕头。恶言相向,[想出去就出去,别站在那儿碍眼!]
[可是……]肖恩总会挣扎,虽然他的挣扎一向不持久。
[我不用你管!看到你就烦!]
然后那个傻蛋就出去了,像一只受伤的小狗,留下另一个口是心非的傻蛋坐在‘床’上生闷气,咀嚼后悔和寂寞的滋味。
“伊莎贝拉,你真的很想要‘花’‘精’吗?”再次挣脱过去的影象。魔王笑起来,非常明朗快活地笑靥。古代龙的化身打了个寒噤,手里的馅饼差点掉下去。因为通常席恩‘露’出这种表情,不是他扭曲的感‘性’被刺‘激’了,就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可怜的小羊少‘女’,你保重!
“嗯!”不知那是魔鬼的笑容。喜出望外的伊莎贝拉重重点头。
“好吧。”席恩双手虚抱,掌心间浮现出一圈淡红‘色’的光芒,中央悬浮着一枚像是植物种子地颗粒,有着接近菱形的棱角,黑得发紫,散发出奇异的美感。
“这是蓝薇‘花’的种子,你把它种下去,七天后,会长出蓝‘色’的小‘花’。只要你的执念够强,里面就会诞生出一个符合你理想地‘花’‘精’。它会是你忠实的朋友。和你同生共死。”
伊莎贝拉振奋雀跃地收下这珍贵的礼物,情不自禁地抱紧他。欢声道:“谢谢你,列文哥哥!”
不必谢,恶魔的礼物是双刃剑。席恩心道。
伊莎贝拉,如果你是真心亲近、喜欢你的“列文哥哥”,我的部下也会真心对你,守护你一生平安。
但如果你背叛我,对我怀有恶意,她也会咬断你的脖子!
******
人不能做坏事,会有报应。
从第二天起,穿着缝好的亚麻裙装的‘女’孩们就纷纷到访,奉上手工织就的‘毛’衣、围巾、手套、腰带、袜子和‘毛’绒玩偶,还有手工烘烤地各种甜点,亲手制作地一些小玩意,使法师不堪其扰。
夏尔玛大陆的爱情祭不同于艾斯嘉,在‘春’夏两季,而是在初秋。取自爱情和秋天一样有收获也有凋零,带有无常地神秘感这个象征意义。对此席恩赞同,非常赞同。
爱情就和‘女’人一样费解,比如这位站在他面前半天,既不送礼也不开口的公爵小姐。
席恩不喜欢羞涩的、文静的、矜持的‘女’孩,因为他看不懂她们低垂的眼睛里闪动的光是什么意思,那比最艰涩的咒文更隐晦。他喜欢直接的注视,率真的大笑,如银铃般悦耳的嗓音——绯红害羞的脸蛋和端庄婉约的沉默令他‘摸’不着头脑,不知如何应对。
不过念在是伊莎贝拉朋友的份上,他还是礼貌地招待:“帕特里克小姐光临寒舍,有什么事吗?”
硬邦邦的。已经看出客人“有什么事”的哈玛盖斯和丽芙一齐叹气。
“我……我……”珍妮嗫嚅着,脸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突然背转过身,像只小鹿般跑了出去,“对不起!”
“???”一边想着应该读心省得烦,席恩一边转头征求群众意见。丽芙直截了当地唾弃:“你真是傻蛋。”哈玛盖斯体谅地笑道:“嗯,她是想…不,还是由她自己告诉您的好。”
“?”席恩又想了半秒,决定放弃无谓的思考,“算了。那丫头浅薄得跟张白纸没两样,想必也没什么重大的事要告诉我。”他还记得铺天盖地地红玫瑰,莫名其妙的诗集,打成奇形怪状的蝴蝶结,充满‘抽’象意味的古画——这些是那位小姐过去送他的礼物。
对‘女’孩子而言就意义重大了!‘精’灵少‘女’瞪他,由衷同情那些异族同胞,竟然瞎了眼喜欢上这种迟钝差劲的男人。
“伊莎!”
正在为‘花’苞浇水的伊莎贝拉冷不防被友人从后面抱住。手一滑,水壶险些掉在地上。
“怎么了。珍妮?”确定心爱地植物没有损伤,伊莎贝拉不意外地反手轻拍好友,“是不是被拒绝了?没关系,你还会碰上更好的对象。”其实她本来就不看好这段恋情,她那个表哥固然是极为优秀地男子,却太过沉‘迷’于魔法,对异‘性’毫无兴趣。
而且潜意识。她总是对他抱有一股隐约的畏惧,像是绝对不能违背,绝对不能触犯。
“不是啦!”认为友人乌鸦嘴的珍妮气急败坏地大喊,随即趴在‘床’沿悲惨地大哭,“我没有告白,我说不出口!”
“哦,可是我记得你送给他心形的小饼干……”
“没有用!他当场吃掉了,也谢谢我。可是他根本就不懂!”越说越伤心,珍妮悲从中来,哭诉自己坎坷的求爱历程,“以前也是,我明明暗示得那么清楚:红玫瑰、同心结、情诗……他都当成普通的礼物!为什么?任何一位绅士都应该明白啊!”
就他不明白啦。伊莎贝拉无力地叹息,心里也觉得很奇怪:列文的表现像从来没被‘女’‘性’追求过——这怎么可能!他是那么英俊出‘色’!
“乖。珍妮。”伊莎贝拉柔声安慰友人,好容易才让她平静下来,鼓舞她再接再励,“你再试一次,这次直接……”
“不行!”珍妮尖叫,音量之大令伊莎贝拉担心会震破‘花’盆,“这太不象话了!我…我现在这个样子就够疯狂了。昨天玛琳婶婶教训了我一顿,说我像个不知羞地野丫头,简直变得和大街上的贱民没两样。可是…可是我真的爱他啊!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爱他!”
我知道,你从小到大看的男人全是呆头鹅。突然出现一只黑‘色’的凶禽。当然一眼就抓住了你的心。
伊莎贝拉头痛地‘揉’‘揉’额角,实在很想劝友人罢手。她那位非常人的表哥决不是寻常‘女’子消受得起的,即便珍妮被他接受,最后也一定会受伤。但是她又不忍心打击好友,珍妮虽然有点娇小姐脾气,但也天真可爱,善良美好,是名‘门’闺秀里和有“怪癖”地她最投契的。可以的话,她也希望她幸福。
“好了,珍妮,这么颓丧可不像你。”拍拍友人‘抽’泣的肩膀,伊莎贝拉想到一个点子,“列文哥哥喜欢植物,也对植物很有研究,我这里有盆黑布卡,你送给他。”
“我送过他红玫瑰……”
“是‘药’草啦,平常的‘花’他不懂的,只有‘药’草他还会特别种起来,玫瑰他只会晾干了当施法材料。这种‘花’地意思是[默默的爱]——怎么样,够含蓄,也够明白吧?”
“哇——伊莎,我爱你!”珍妮一把搂住友人。伊莎贝拉嘀咕:“对我倒说得出口。”
然而她失策了,席恩是知道黑布卡的‘药’用价值,以及它的学名俗称,可是他从来不知道世上还有‘花’语这种东西。所以珍妮绝望地重复了送礼,被道谢,被送客的老章程,唯一的变化是心上人这次似乎高兴了点。
神哪!凄风惨雨的少‘女’几乎要当场蹲下来哀泣:告诉我该怎么办?要怎么做他才会明白我的心?
不懂的是她,美丽的公爵小姐不知道也难以想象,她自以为爱上地男人奇特地‘精’神构造。
席恩的人生分成了两半,一半是他自己地,一半来自他的双胞胎弟弟。那光明的,充满了爱与信任的梦境,总是在他清醒的一刻折磨他,鞭策他理智地区分,避免沉溺。所以他本能地屏蔽一切善意,而对恶意就分外敏感。其中恐惧和仇恨令他享受,轻蔑和嘲‘弄’使他不快。
而中‘性’的情感——敬畏,让他感到舒心。
至于爱情就算了吧,他体味过那种将他的理智和判断烧成灰烬的情感,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决不会再一次飞蛾扑火,更不相信现在包围他的所谓爱情。
所以‘女’孩们火辣辣的目光,全部在席恩心里那道厚厚的冰墙上碰壁,连一缕轻烟也没冒出。也许他还会怀疑她们想吃了他,事实上也没错。
幸好他后来拆了几封情书,得知她们在想什么东西。
噢,这就是世人的爱情了。瞥了眼镜中的美男子,再想想自己真实的模样,犯下的累累罪行,魔域之王感到一丝讽刺的娱乐:多么浅薄!
……第七章暗之进行曲(节四)--文字更新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