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2-29 根源② (第2/2页)
父亲说的很谨慎,很真诚,但是话说了一半,他却仿佛哽咽一般说不下去了。柳胜河没有追问他,他现在没有什么力气,我刚才在给他急救的时候发现他的肋骨断了好几根,虽然做了简易的包扎,而且肋骨不用人为治疗就能够自然接合,但是肋骨断了的人行动和呼吸是很困难的,我能够从柳胜河的脸上感受到阴沉而痛苦的表情。他脑袋上的伤也是一样的道理,那里需要缝针,看起来有很严重的贫血症状,但是现在仍然在硬撑,却不发一言地只是坐在那里认真地等待我父亲继续说下去。
“哎,我在说什么啊!”父亲这时候用力地甩了甩头,将手在方向盘上狠狠地拍了几下。他似乎很懊恼刚才说过的一长串话,对柳胜河改口说道,“要是你父亲看到你拼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和他交代,你父亲一定二话不说就把我揍倒在地了吧!”
柳胜河听到这句话,只是冷笑了一下,极力地吐出一句话来道:“你别管我爸这种人渣了。我不是说过吗,就当我从来没有过这种父亲……”
他说完便将头转向了窗外,不让我看到他的表情。我的父亲或许早就听柳胜河说过这些事情,并没有显得很惊讶,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说道:“虽然我是很想劝你,但是我现在还是改变主意了。这样子吧,柳胜河,既然我也没有真正地救回你弟弟,我也不想再麻烦你来保护我的家庭了。你为此差点丢了性命,我们的‘交易’就在现在终止吧,我不想再连累你了……”
父亲一字一句地说着,用尽了力气。他显得非常艰辛,做出的决定比起任何一次都要来得郑重。
“你现在自由了,你不需要为我的家庭再牺牲自己了。你自己的生命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知道吗?如果你没能保护好你自己的话,我可能会为此后悔一辈子的。”
父亲的话深深地触动了我。我想到柳胜河昨天下午在学校的中空走廊下面对我说的话。他大部分时间考虑的都是如何在绝境中让自己毫无痛苦地结束生命,但是他没有更多地和我探讨他会如何自救。在聊到他自己的求生观时,这个人是非常敷衍的。对比父亲的话来想,他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敢死队一般的战士。
柳胜河还想反驳他,但是我的父亲没有让他多说的机会,只是大声而严肃地说道:“一个连自己的性命也不要的家伙,我不知道要怎么将家庭托付给他来保护,这是其中的一点,另外一点,我希望从现在开始我来担当保护你们的责任……”
父亲刚刚说完,就将方向盘尽量地大幅度打转。我从挡风玻璃处望见了熟悉的景色。这是我们家小区后面的一条鲜有人经过的巷子。从这个地方虽然离我们家公寓有一些距离,不过从这里穿过去有一个后门可以轻易进入小区。也不会遇到太多的闲杂人等。
这种时候自然是不用担心闲杂人等经过我们,更应该担心的是丧尸。我想这样提醒我的父亲,但是父亲却没有注意到。柳胜河这个时候靠近了我父亲的座椅,用警惕的神色在观察车前方的动静,父亲则忽然不受控制地停下了车,说了一声:“不对!”
我们整个人因为车子底下的剧烈震动而几乎跳了起来。就在一瞬间感到诡异的同时,整辆车开始朝着左面平移了过去。
父亲本能踩下了发动机,没有效果。车底盖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力道拉住了,轮胎因为同时受到前进和侧面的拉力而发出了尖锐的啸音,父亲快速地打开了车门朝侧面望了过去。他的眼神因为惊讶而变得惊恐,头也不会地朝我们甩起了右手。
“快!快!有危险!下车!你们俩快下车!”
我还没有反应,柳胜河已经扑到我面前打开了我右手边的车门,将我一脚踢了出去。同时我就看见父亲那一侧的人行道上闪出了两个黑衣的高大男人。我倒抽了一口冷气,柳胜河已经拉住了我朝反方向逃了出去。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受伤了还有这么大的力气,能够拉着我面不改色地狂奔,就看到对面的父亲在没有抽枪的时候就被那两个黑衣男人夹住了肩膀,嘴巴被蒙上了一层布,便立刻晕了过去。我没有时间呼救,对面另一个黑衣的男子已经朝我这边举起了手枪。
我听到了毫不犹豫的利索的开枪声,本能地蹲下了身去,贴着墙倒退着。我在逃跑,在无视着父亲的生死而逃亡,心中的愤怒、自责与悲伤一股脑地迸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