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2-34 资料② (第2/2页)
我这时候对父亲的手稿非常感兴趣,而且我知道他一般不会扔手稿,时不时还会翻出来重新阅读,进行加注和修改。就算要丢弃不用,他也不会将这些手稿卖给收废旧报纸的人,而会一张一张全都拿到厕所里去烧成灰烬,一点儿痕迹都不留下。这样子烧手稿有时候非常费劲,一烧就是一个下午,厕所的使用也成了问题,经常推门进去就是浓重而呛人的烟雾,也能看见父亲从一团灰烟里转过被熏得充血的眼睛朝我怪笑,就像一个在给什么人烧纸钱那般无奈。不知道的邻居还以为咱们家失火了,但其实这是我父亲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干的危险事情。
我蹲下来,从靠墙的书架最底一层找起,翻阅每一本他整理好手稿的文件夹。他的编写方式逼迫我一本本地去找,因为某方面原因,父亲会写化学物的学名和一些看不懂的英文单词在书脊。我无法不去忽略这些东西,因此只能硬着头皮翻阅着。好在手稿的大部分内容是用中文书写的,因此还算没有遇到困难。
这些文件夹加起来有二十来本,每本大概二十来页,内容写的洋洋洒洒,有如小说家写一部长篇小说一般豪迈,我不禁为父亲的认真而感动。他并不是在工作需求之下才写这类东西,而是一有空就会写。什么样的职场人士才会在闲暇之余这样子拼命?至少以我这个年纪的人来看还没有听说过。他没有成为有名的科研人员还真的是有一些可惜。
读着生涩难懂的资料,我慢慢地了解了城南化工厂的一些过去与开发“香格里拉”化工产品的部分项目事实。这件事情最早是从1993年初就开始启动了。但是那个时候的目标并不是非常明确,要研发什么,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还没有被分派下来,我的父亲和其他几个职员听说只有老员工才能够被分配到这个富有挑战性的新项目里面,虽然他加入单位还不到六年,却荣幸地被分配加入了。那个时候参与新项目就意味着升职,当时他回来告诉我妈妈的时候可是相当地开心。也因为这个原因,他开始和其他几个不太熟悉的其他科室的人接触,其中就认识了一个叫做“梁启华”的人。
这个人是分离系主任。虽然叫做“分离系”,其实整个科系也就只有他一个人,这个命名显得非常滑稽,简单来讲就是“分离物质当中需要研究的部分”。因为样品中的东西都是混合着杂质的晶体,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所以这个叫做梁启华的男人的首要任务就是去处晶体中的杂质,沥炼出可以试验的部分,然后拿给我爸爸进行各种各样试剂的混合实验。说的不好听一些,他像就是一个过滤机器。
这个男人在我爸爸接触的所有人当中显得非常奇特。他虽然在工作的时候没有怨言,但是他本人非常不满上级委派给他的任务。他觉得自己在这个新项目里面有些大材小用了。实际上在那个项目里面,很多人都表现得默不作声,对此项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个梁启华却不这么看。他有时候会在下班后和我爸爸激烈地讨论这个项目影藏在背后的事情,我爸爸的文里经常会谈到他的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比方说,将晶体作用在高温高压下的效果会是怎么样的,会不会产生许多不可思议的变化,他一直都很想去尝试。他曾经猜测过这些奇怪的未命名晶体是从极寒地区被挖掘出来,又立刻以真空封存起来。这些猜想没有得到证实,但是敢于猜测这一点却受到了我父亲的赞赏。
不过,说归说,他们却还没有到真正跳出那些条条框框做一些疯狂举动的时候,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工作,不是儿戏,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梁启华这个人看起来玩世不恭,但其实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匠人。这是父亲在许多手稿里对他的统一评价。直到那次爆炸事故发生以后,整个实验室参与这个项目的人才开始动摇起来。